窦洵背对着四个同伴,摆了摆手,她布置下的结界收紧了一些,而后四人便感到自己被结界包裹着平稳后退,一直退出了最近的一道围墙之外,像是四个毫无干系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围墙之内符火熊熊燃烧。
窦洵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跪坐在原地,挽着泥朱已经枯萎的身体。
火焰越蹿越高,覆盖上那些死在泥朱手中的人,为了烧尽泥朱浸染进他们体内的妖气,符火缠绕上他们的身体。渐渐的,火苗快要把窦洵和泥朱完全遮盖住了。
即便明白泥朱已经不可能再对窦洵造成威胁,可此情此景很难不令人心生紧张,卫桓靠近了结界,伸手按上那堵无形的墙,他情不自禁地呼唤了一声:“窦洵……”
他希望窦洵赶紧出来,不要留在那里。
卫桓是个很稳重的人,他应该沉得住气,可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自己心底升起了怎样的慌张。
窦洵已经齐聚了肉身和精血,内丹也正在她体内,她想要复生只在一念之间,这意味着她想要死也只在一念之间。
卫桓没有忘记,窦洵从一开始的希望,就只是安静地、彻底地消失在世上,用消失阻隔这个世界对她的所有打扰。
而从泥朱出现以来,卫桓也隐隐地感觉到,窦洵和泥朱虽然势同水火,彼此之间却也有着外人难以代替的复杂感情。
尤其是窦洵,她真的仇视泥朱吗?卫桓觉得这答案很明显,尽管泥朱恨窦洵恨得咬牙切齿,可窦洵显然并不真的仇恨泥朱,窦洵不会仇恨世上任何人。
如果有选择,窦洵会希望泥朱放下这一切,好好地活下去,最好最好,她们还能做朋友。
当然,如今这两个愿望都彻底不能实现,窦洵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了泥朱,她做到了。那么杀了泥朱之后呢?
泥朱快要死了,她的真身也存在不了多久了。窦洵本来就对这世上的人和事浑不在意,她既然无法安稳地活着,就会选择干脆地消失。
数个月以来的相处,他们固然和窦洵有些情分,可卫桓很清楚,这点情分不足以让窦洵在自己已经决定的事面前踌躇不前,如果她想要消失,即便他们都在她的身边,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消失。
在想明白这件事之后,卫桓心底就时时萦绕这一抹忧虑——窦洵会选择在什么时候消失?
会不会就是此刻?
她最好的朋友,她最早的朋友,与她反目成仇的朋友……已经在她手下落败,马上就要死在她的眼前。窦洵不必担心泥朱为非作歹了,她是不是会觉得,此时此刻跟泥朱一起消失,非常合适?
她们是当初那一部分人出于私欲被一起创造出来的,她们一起来到这世上,似乎也合该一起消失。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混乱的不见于史册的故事,就可以彻底被掩上、揭过。
卫桓想说,窦洵,不要死。
可他无法出口,他备受煎熬,也只能呼唤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