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说呢?”他反问。
司菱视线垂下,“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厉少爷喜欢的类型。”
两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司菱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桌上的日记本上。
“下午那个工人说,火灾发生在晚上,烧得很彻底,”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如果是存放特殊原料的仓库,晚上起火,发现和扑救都会延迟,要烧到不留关键证据,需要时间。”
厉擎“嗯”了一声,“报告上说疑似线路老化,但提到了不明助燃剂残留,结论和证据对不上。”
“如果LL-07真的在那里存放过,”司菱转头看他,“那场火,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厉擎仰头又喝了口酒,“可能性很大。”
“确实和宋晏舟有关吗?”司菱问得直接。
厉擎沉默了几秒,才说:“他知道这块地重要,为什么重要,知道多少,不确定。”
司菱心里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她低头,“我有时候觉得,我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部分,又用别的颜色补上了另一些。”
她声音很低,“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她抬起眼,看向厉擎,目光锐利起来,“厉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我失忆前的事?”
厉擎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我知道的,不一定是你想记起来的,有时候忘了,未必是坏事。”
“可我有权利知道,”司菱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是我的人生,我的过去,凭什么由别人来决定我该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厉擎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激动和脆弱,深吸一口气,靠回沙发,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起手的瞬间,司菱清晰地看到了他左手手背上有道浅淡的疤痕。
形状细长,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深深划过。
她的目光定住了。
这是司菱第一次看到这个痕迹。
一种强烈的、没来由的熟悉感席卷而来,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伸手,握住了厉擎正要放下的左手手腕。
厉擎身体一僵。
司菱没看他,指尖有些发颤,轻轻抚上那道疤痕。
触感微硬,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个疤……”她声音很轻,“是怎么来的?”
厉擎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低垂的、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小时候淘气,划的。”他声音有些哑。
“不对,”司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我见过这个疤,我肯定见过。”
她看着厉擎骤然收缩的瞳孔,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忽然,没等司菱想明白那个念头究竟是什么,一阵尖锐的刺痛在脑袋里毫无预兆地炸开。
她闷哼一声,手指蜷缩,想要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
刺眼的阳光,晃动的铁链影子,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还有一声模糊的、属于孩童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