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舟走到厉擎对面的位置坐下,那是仅次于主位的座位。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却努力维持清晰:
“各位叔伯,同事,爷爷突发重病,我心如刀绞,但正如王董刚才所言,集团不能乱,南城新区项目、海外并购案、还有即将发布的季度财报……千头万绪,都需要有人立刻决策,稳住军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厉擎,语气更加恳切。
“阿擎,你我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风头是盛,可这风头有多少是扎扎实实落在业务上的?外面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放在平时或许无伤大雅,可现在是爷爷倒下的紧要关头,合作方、投资人看的不仅仅是能力,更是掌舵人的稳重和口碑。”
他言辞渐渐激烈,直指厉擎的“私德”与“公众形象”,将其上升到影响集团信誉和稳定的高度。
几位原本中立的董事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
宋晏舟趁热打铁,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阿擎,年轻人爱玩,我理解,但今时不同往日,爷爷躺在医院里,集团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这个时候,任何一点个人作风上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厉氏的武器。”
厉擎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宋晏舟说完,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去,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
“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你说得对,风口浪尖,个人行为确实会被放大。”
他话锋一转,“所以,我更认为一切应该严格遵循章程,因为白纸黑字的规则,比任何个人的口头保证或道德批判,都更能给人信心,也更能杜绝各种不确定性和别有用心者的挑拨。”
“至于我的私事,”厉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董事,语气坦然,“清者自清,我厉擎行事,或许不够低调,但绝不做损害集团利益之事,最近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我会处理,至于你们担心的……”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眼神却锐利起来,“或许各位叔伯也该更新一下信息了,我身边,早就不是那些来来去去的莺莺燕燕。”
几位董事眼神闪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宋晏舟显然没料到厉擎会从这个角度回应,眼神骤然一沉,但很快掩饰过去,勉强笑道,“哦?不知道阿擎指的是什么。”
厉擎抬手看了眼时间,“时候到了,自然会让大家知道,现在该开会了吧?”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紧绷中持续了数小时。厉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既要守住规则底线,又要防备宋晏舟及其支持者的各种明枪暗箭。
言语间的机锋,利益交换的试探,耗尽心神。
当终于走出厉氏总部大楼时,夜幕早已深沉。
回到家,客厅一片漆黑寂静。
厉擎松了领带,随意丢在沙发上,自己也陷了进去,甚至没力气上楼。
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识很快被连日来的高压和倦意拖入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
密码锁开启,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晕。
司菱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道颀长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
厉擎歪着头睡着了,领口微敞,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眼下是明显的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