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静默倾向区”边缘分离出的规则扰动源,被防线观测网络正式命名为“静滞之影-α”。它移动的速度确实不快,按照当前轨迹推算,抵达“曦光之门”所在星区外围至少需要十五至二十个标准宇宙日。但其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防线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
“静滞之影-α”并非实体战舰或生物,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的、具有明确边界的“规则异常区域”。其核心不断散发出与“终末回响”同源的、令人心智凝滞的“静滞”波动,虽然强度远不及当初在“紫渊之门”深渊中遭遇的“注视”,但其影响范围随着移动缓慢扩张,所过之处,空间背景辐射出现低频规律的“褪色”现象,微观粒子活跃度轻微但可检测地降低,仿佛一片移动的、小规模的“局部热寂前兆”。
“它在测试。”墨玄在紧急军事会议上指着星图分析,“移动轨迹并非直线,偶尔会有小幅调整,像是在感知和适应外部规则环境。其散发的‘静滞场’强度也在进行周期性脉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探测’或‘校准’。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和‘曦光之门’。”
“一种温和的、但持续施加压力的试探性攻击。”石峥脸色凝重,“不直接冲过来毁灭一切,而是慢慢靠近,用它的存在本身来制造压力,干扰我们的恢复和发展,测试我们的反应和‘曦光之门’的防御能力。很符合‘终末回响’那种规则层面的、冷漠而精准的风格。”
苏澄颔首。这确实像是一种“病症”本能的、针对“治疗迹象”的排斥反应。“曦光之门”的成功净化,可能被“终末回响”视为自身“感染循环”中出现的一个“抗性节点”,这个移动的“静滞之影”,就像是免疫系统派出的“吞噬细胞”或“抑制信号”。
“绝不能让它靠近‘曦光之门’核心区域,更不能让其‘静滞场’与门户的稳定场域直接接触。”苏澄明确战略底线,“必须在安全距离外建立拦截防线,尝试阻滞、削弱甚至驱逐它。同时,‘曦光之门’需进入防御强化状态。”
命令迅速下达。
以石峥为首的军事指挥部开始紧急调遣力量。鉴于主力舰队尚未完全恢复,此次拦截将以远程规则干扰和机动袭扰为主。数支由高速侦察舰、配备了新型规则干扰器的驱逐舰以及精锐灵能狙击小队组成的特混编队被组建起来,开始前出部署,计划在“静滞之影-α”进入“曦光之门”宁静场外缘前,建立多道梯次拦截线。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击毁(现有手段也未必能做到),而是通过持续不断的规则干扰、能量袭扰和精神意念冲击(针对其可能存在的微弱集体意识),延缓其推进速度,削弱其场域强度,并收集尽可能详细的战术数据。
林野的技术团队则全力配合,一方面优化从“曦光之门”次级空间获取的稳定能量在武器和护盾上的应用,尝试开发针对“静滞”属性的中和或偏转技术;另一方面,加紧研究“起源探针”项目中可能与对抗“静滞”相关的古老信息碎片。
苏澄则通过通道与继业之曦进行了深度沟通。
“……此物,确为‘回响’之触须,承载其部分‘静滞’规则。”继业之曦确认了防线的判断,“其行进方式,蕴含‘侵蚀’与‘观测’双重意图。直接对抗,需谨慎,其规则结构稳固,强行攻击易遭反噬。然,‘曦光之门’已非昔日‘紫渊’。吾之真性复苏,平衡之魂稳固,门体规则结构完整。可主动调整门之辐射场,增强其‘秩序稳定’与‘调和活性’特性,于前方空间预设‘缓冲带’与‘规则湍流区’,增加其行进阻力与能量消耗。同时,吾可引导门之共鸣,为汝方拦截单元提供远程‘秩序加持’,增强其对‘静滞’影响的抵抗力。”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很快,在技术团队与继业之曦的配合下,“曦光之门”散发的淡金色曦光出现了微妙变化。靠近“静滞之影”来袭方向的辐射,变得更加凝聚和活跃,在前方数光分的虚空中有序“编织”,形成了一片虽然肉眼难辨、但规则层面确实存在的“韧性场域”。同时,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秩序共鸣”信号被加载到防线的通讯与灵能网络中,所有参与拦截任务的单位和人员,都感觉精神为之一振,对那种无形“凝滞感”的抵抗力明显增强。
防线内部,消息在控制范围内进行了公布。没有隐瞒威胁,但强调了应对措施和信心。经历过“破晓曦光”血战的民众和将士,虽然对新的威胁感到紧张,但并未出现恐慌。相反,一种同仇敌忾、保卫家园的坚定情绪在蔓延。民间自发组织了后勤支援团体,加快物资生产;灵能修炼者们主动申请加入辅助网络,为前线提供精神屏障支持;工程团队日夜赶工,修复和升级防御设施。
“他们不怕。”石峥在巡视前线部署时,对苏澄感慨,“他们知道对手是什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也知道背后有‘曦光之门’和沈砚那小子守着。这感觉……比当初对抗腐化之海时,心里有底多了。”
苏澄点头。这就是文明火种经历淬炼后的成长。不再仅仅是恐惧驱动下的挣扎,而是有了明确守护目标、掌握了部分力量后的主动应对。
就在防线紧锣密鼓备战之际,“默示录”对防线之前提出的询问,给出了回应。
回应的信息包依然精炼而含蓄。他们提供了“知光之畔”更详细但依然保留核心的规则框架,列举了几个匿名的、曾活跃于环流中的文明类型(如“拓扑编织者”、“熵减艺术家”、“梦界旅团”等),并附上了一份关于“静默倾向区”近期能量读数和宏观形态变化的监测摘要。这份摘要的价值确实不菲,其中一些数据维度是防线目前技术无法独立获取的。关于信息防火墙和退出机制,他们表示“尊重个体文明信息主权”,允许接入初期设立“认知滤网”,并明确了相对宽松的退出条款(但暗示退出后将失去再次接入同等级环流的资格)。
同时,信息包末尾附加了一条:“观测到贵方星区出现‘静滞衍生物’活动迹象。此现象与‘静默倾向区’近期规则‘潮汐’活动增强存在统计相关性。作为诚意展示及对潜在伙伴的初步支持,‘默示录’网络可提供一次性的、针对该衍生物规则结构的非致命性‘扰动方案’咨询。是否采纳,由贵方自决。”
这份回应,可谓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诚意和价值,又保持了超然和尊重,最后还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赠品”——针对当前最紧迫威胁的潜在解决方案。
“他们算得很准。”墨玄叹道,“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既展示了能力,又不会过度介入,让我们欠下人情,又保持选择自由。高明。”
苏澄沉思片刻,下令:“接受‘扰动方案’咨询。但所有接收和分析过程必须在最高级隔离虚拟环境中进行,由你亲自监督,墨玄前辈。方案内容不得直接应用于实战,必须经过我方技术团队的彻底验证、拆解和适应性改造后,方可考虑小范围测试。同时,以我的名义,正式回复‘默示录’,感谢其提供的详实信息和诚意。我方原则上同意在完成必要准备后,接入‘知光之畔’次级交流环流,具体接入时间和技术细节,将由我方外联委员会后续与其协调。”
风险与机遇并存。面对“终末回响”步步紧逼的触须,防线需要一切可能的助力,但必须睁大眼睛,握紧手中的舵。
星海之中,“静滞之影-α”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着曦光之地驶来。而在它前方,淡金色的秩序场域已悄然张开,人类的舰船与意志,也已构筑起新的长城。一场不同于以往蛮力对抗的、更为精妙的规则层面博弈与防御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