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力场如同无形的凝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定远”号的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部规则感应阵列最先失灵,护盾能量输出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引擎功率被强制限制在最低维持水平。舰内灯光明灭不定,重力场出现轻微紊乱。纯白的“秩序监察者”如同冷漠的巨神,悬于后方,其表面的几何光纹流转,持续输出着强大而统一的规则压制。
“护盾效能下降至47%!规则缓冲层正在被快速中和!” “主引擎推力被限制在18%!脱离速度不足!” “与昆仑本部的超空间通讯受到严重干扰,延迟激增!”
坏消息接连传来。石峥额头青筋暴起,怒吼着指挥各部门对抗压制,试图在秩序的“铁幕”上撕开一道口子。电子战部队拼命释放干扰,试图扰乱“监察者”的力场控制节点;舰载武器系统虽然被限制使用,但依旧尝试进行局部的规则频率对抗,制造混乱。
然而,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仲裁”阵列在秩序规则的应用上,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他们的压制并非蛮力,而是精准的、系统性的规则层面“禁闭”,如同为“定远”号量身打造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透明囚笼。
“这样下去不行!”林野在通讯频道中大喊,他的声音夹杂着数据流的嘈杂背景音,“他们的秩序力场与‘纺锤星纱’外围的混乱力场形成了某种‘互补’!我们的规则对抗手段在双重环境下效率大减!必须改变思路!”
苏澄强行压下脑海中“归寂之滩”景象带来的眩晕与灵魂层面的冰冷余韵,灵识艰难地穿透越来越浓稠的秩序压制,连接上沈砚的印记。印记的光芒似乎也受到了压制,显得有些晦暗,但那股温暖的“平衡”之意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风中的烛火。
改变思路……在绝对秩序的压制下,对抗往往徒劳。或许,应该利用这种“秩序”本身?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苏澄的脑海。“仲裁”追求的是绝对、统一的秩序,排斥一切“杂质”和“变数”。而“纺锤星纱”外围,充满了混乱、矛盾、混合的规则“杂质”。如果……
“林野!”苏澄急促下令,“立刻分析‘秩序监察者’力场与‘纺锤星纱’外围混乱力场的具体干涉模式!寻找力场耦合最薄弱、或者规则属性冲突最激烈的‘间隙’区域!不要试图打破秩序力场,尝试把我们自己……伪装成‘星纱’混乱力场的一部分,利用两者之间的‘排斥’,把秩序力场‘挤’开一条缝!”
“利用环境对抗压制?”林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有道理!秩序力场排斥混乱,如果我们能暂时让舰船的规则特征无限贴近‘星纱’的混乱属性,可能会被秩序力场‘识别’为环境背景的一部分,从而降低压制优先级,甚至可能在力场边界产生‘滑移’效应!我立刻建模!”
数据疯狂涌动。与此同时,苏澄将意识沉入与沈砚印记的联结。“平衡”……不仅仅是调和冲突,是否也包含在极端对立的环境中,寻找那微妙的、可以借力的“支点”?她尝试着,不是用印记的力量去直接对抗秩序压制,而是引导那温和而坚定的“平衡”之意,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开始微妙地调整“定远”号外层“规则缓冲层”的波动模式。
她不再试图维持其纯净的“可能性”特质,而是引入从“纺锤星纱”外围感知到的那些混乱规则“回响”——高频灵能的碎屑、生物衰变的涟漪、熵增波纹的片段……将这些混乱、矛盾、不稳定的规则特征,以极其精妙的比例和方式,“编织”进缓冲层的波动中。这就像是在清澈的水流中,混入泥沙和气泡,使其变得浑浊、难以捉摸。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舰船的自身规则稳定性就会受到污染甚至破坏。苏澄全神贯注,依靠着沈砚印记提供的、对“平衡”的深层理解,小心翼翼地把握着那个“度”,既要足够“混乱”以欺骗秩序力场,又不能真的让混乱侵蚀舰体核心。
墨玄也领会了意图,引导“灵锋之网”转变共鸣方向。他们不再提供纯净的增幅通道,而是开始模拟、放大从苏澄那里传来的、关于“星纱”混乱规则的“感觉”,并将这种模拟的“混乱灵能氛围”扩散至舰船外围,作为规则伪装的辅助。
“找到了!”林野的声音带着兴奋,“坐标区域:Labda-7!该处秩序力场与星纱混乱力场因规则相位差,产生周期性干涉弱区!持续时间窗口很短,大约每12秒出现一次,每次持续0.5秒左右!如果我们能在那0.5秒内,让舰船的规则特征与星纱混乱场匹配度达到阈值,就有机会引发秩序力场的局部‘识别混淆’和短暂‘退避’!”
“全舰注意!”苏澄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响起,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坐标Labda-7,执行‘混沌滑移’机动!引擎室,在我下令瞬间,将预留的紧急脉冲推进燃料全部注入,进行极限加速!导航组,计算最优脱出矢量!所有人,固定好自己!”
倒计时在每个人心中响起。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和秩序力场压迫带来的低沉嗡鸣。
Labda-7区域的干涉弱区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