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你不会像菲斯克那样,把他们‘放在博物馆里’。”
格兰特笑了,难听的声音:“告诉他们,我欣赏历史。但历史应该被研究,不是被崇拜。如果他们配合,他们可以继续他们的...传统。只要不妨碍我。”
“他们会问你的目标。”
“我的目标很简单。”格兰特看着屏幕上马库斯的照片,“证明血不会说谎。证明哥谭的选择永远是:怪物,或受害者。没有中间道路。”
电话挂断。
格兰特站起来,跛行到墙边,看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威尔逊·菲斯克和他,在训练场。那是二十多年前,他还没背叛,威尔逊还没完全成为金并。他们都还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照片背面有威尔逊的笔迹:“给理查德:记住,力量不是目的,是工具。就像锤子,可以建屋,也可以杀人。选择在你。”
他曾经相信那个选择。相信他们一起建造的东西可以改变哥谭。
然后他看到了代价。看到了那些“必要”的死亡如何累积,如何腐蚀,如何让建造者变成他们试图摧毁的东西。
威尔逊变了。不是突然,是缓慢,像锈蚀。权力腐蚀了他,系统吞噬了他,最终他不再是人,是...现象。哥谭的金并。
而马库斯?他在试图建造一个不需要怪物的系统。一个自我维持的秩序。
但格兰特知道真相:系统需要心脏。需要意志。需要...一个怪物在控制室,即使那个怪物假装不是怪物。
他会证明这一点。他会让马库斯面临不可能的选择,看他如何反应。看他是否会像父亲一样,选择“必要”的黑暗。
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年。不是暴力,不是直接对抗,是...渗透。影响。操纵。
他回到屏幕前,调出系统模拟。输入一个新变量:假设GCPD高层腐败,利用系统掩盖犯罪。
模拟运行。结果:“系统在87%的情况下会在30天内检测到异常。但在13%的情况下,腐败可以持续六个月以上,如果腐败者理解系统漏洞。”
13%。机会不大,但存在。
他需要找到或创造那13%的情况。
不是摧毁系统。是证明系统可以被腐蚀。证明马库斯的理想是脆弱的。
然后,当马库斯面临选择——是揭露腐蚀并破坏公众对系统的信任,还是掩盖以保护他建立的乌托邦——格兰特会观察。
他会记录。
他会证明。
他保存模拟,关闭电脑。房间里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像某种生物的心脏在跳动。
哥谭的新平衡?不。只是旧战争的新阶段。
而他是最后一个了解所有规则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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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菲斯克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马库斯正在听取季度报告。不是财务,是“社会影响指标”——系统追踪的数十个非经济数据点:空气质量指数、公园使用率、社区活动参与度、图书馆借阅量、甚至宠物注册数量(“社区归属感的替代指标”)。
“总体趋势积极。”分析师报告,“但有几个异常点:东区第七选区的社区会议参与率突然下降40%。钻石区的商业投诉上升25%。港口区的空气质量指数有异常波动,但与已知污染源不匹配。”
系统标记这些为“潜在早期预警信号”。可能没什么,可能是系统性问题的前兆。
“调查原因。”马库斯说,“但用轻触模式。不要显得我们在监控一切。”
“已经在进行。”玛拉说,“社区会议下降是因为那个选区的议员卷入丑闻——婚外情,不是犯罪,但影响了信任。商业投诉上升是因为新开的一家大超市挤压了小商家。空气质量...还在调查,但初步怀疑是旧工业设施的间歇性排放。”
正常的城市问题。不是犯罪,不是危机,只是...生活。
会议结束后,马库斯独自留在会议室。巨大的玻璃墙外,哥谭在下午的光线中展开。他能看到韦恩大厦,GCPD总部,远处的港口,更远处的东区。
五年前,他站在这里,继承了一个帝国和一项不可能的任务:洗白黑暗。
现在,帝国转型了,但不是完全光明。更像...灰。在法律之内,但有道德的灰色地带。在系统控制下,但系统本身引发新的问题。
他的手机亮了。一条匿名消息,加密:
“你在建沙堡,马库斯。潮水会来。我准备了摄像机,记录倒塌。享受阳光,趁它还在。——一个老朋友”
格兰特。
马库斯删除消息。没有追踪价值——一次性加密,无源。
但他感觉到,像气压变化预示风暴。格兰特在接近。不是身体上,是战略上。
系统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黄教授的紧急通讯请求。
“马库斯,我们需要谈谈。私下。”
“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在菲斯克大厦的安全会议室,黄教授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她看起来紧张,但控制着。
“我在分析系统对GCPD的监控数据时,发现了一个模式。”她调出图表,“不是犯罪,是...信息访问模式。有人在系统地、缓慢地查询系统的内部运作数据。不是通过正常渠道,是通过多个授权账户的聚合访问。”
“内部人?”
“可能。或者有人侵入了多个账户。”黄教授放大图表,“访问模式显示高度的...纪律性。不像普通黑客,像研究。像有人在学习系统如何思考。”
马库斯想起格兰特的镜像系统模拟。
“能追踪到源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很小心。使用跳板,加密,时间分散。”黄教授停顿,“但有一件事:访问集中在系统的伦理决策模块。他们在研究系统如何做困难选择。比如...‘北极星行动’那样的选择。”
马库斯感到寒意。不是攻击,是学习。格兰特在理解系统的道德算法,然后...测试它。
“我们需要加强安全。”
“但如果我们加强太多,我们破坏透明度。”黄教授说,“这是困境:系统越透明,越容易被研究。越容易被研究,越可能被操纵。”
“你的建议?”
“双重透明。”黄教授说,“公开所有对系统的研究访问——包括我们不知道的。建立‘玻璃墙’:任何人研究系统,系统都会记录并公开他们的研究活动。让研究本身透明。”
“但那样会吓跑诚实的学者。”
“诚实的学者不怕透明。”黄教授说,“只有那些有隐藏目的的人才怕。”
马库斯思考。这符合他的哲学:用阳光消毒。
“实施它。”他说,“但要渐进。先试点,评估影响。”
“已经在草案中。”黄教授说,“我还建议,我们主动邀请独立团队攻击系统——有偿的‘道德黑客’。找到漏洞,在我们之前。”
“就像疫苗。”
“Exactly.”
视频结束。马库斯靠在椅背上。
系统在被攻击,但系统也在进化。攻击者让系统更强——如果他们不杀死它。
就像免疫系统。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关于蝙蝠侠的话:“他是哥谭的免疫系统。”
也许父亲错了。也许蝙蝠侠不是免疫系统,是...抗体。针对特定威胁。
而系统是更基础的东西:是白血球。是持续、自动、非特异性的防御。
两者都需要。
他打开系统控制台,输入新指令:“启动‘玻璃墙’协议测试版。记录所有对伦理模块的研究访问,公开摘要。邀请道德黑客计划,预算:两百万美元。”
系统确认:“指令已接受。预计启动时间:72小时。”
他看着屏幕。哥谭的实时数据流在滚动:犯罪报告(低),交通(中度拥堵),天气(晴转雨,预计傍晚)。
正常的一天。在哥谭,正常是胜利。
但他知道,格兰特在阴影中等待。等待系统失败,等待他失败,等待证明黑暗的永恒。
让格兰特等待吧。
他会继续建造。继续透明。继续相信第三条路。
也许他最终会失败。也许系统会被腐蚀,也许理想会崩塌。
但至少,他尝试了。
而在尝试中,有尊严。
窗外的哥谭,第一滴雨打在玻璃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雨回来了。
但这一次,城市有屋顶,有排水系统,有预警。
还有,也许,一点点希望。
马库斯看着雨中的城市。
他的城市。
他父亲的城市。
他们的遗产。
雨继续下。
系统继续运行。
哥谭继续。
新平衡,像走钢丝,摇晃,但还没掉下来。
而走钢丝的人,学会了不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