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暴风雨中,人们才会真正渴望灯塔。”金并转身,走向电梯,“哪怕那座灯塔,是建在尸骨上的。”
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
全息地图还亮着,纽约的黑色区域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上面刻着三个渐渐黯淡的名字:蜘蛛侠、夜魔侠、惩罚者。
电梯下降。
塔顶只剩下策划者一人。
他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屏幕上,一条加密信息在闪烁——来自马特·默多克的线人,询问“合作的可能性”。
策划者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删除键。
信息消失。
但删除记录里,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故意的漏洞:信息被转发到了一个备份服务器,而那个服务器的地址,恰好是马特·默多克能追踪到的。
一个保险。
一个在必要时刻,可以背叛金并的保险。
策划者关掉全息地图,离开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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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并坐进轿车。
司机问:“回家吗,先生?”
“绕城一圈。”金并说,“我想看看雨前的纽约。”
轿车驶入深夜的街道。雨还没下,但空气已经湿重,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垃圾和落叶。
金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24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流浪汉蜷缩在地铁口,情侣在街角拥吻,醉汉在酒吧外呕吐。
普通人的生活。
脆弱的、混乱的、需要被管理的生活。
他想起了蜘蛛侠——那个年轻的孩子,还在相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想起了夜魔侠——那个盲人律师,还在相信法律能战胜腐败。
他想起了惩罚者——那个士兵,还在相信暴力能终结暴力。
他们都很努力。
但努力,在系统面前,一文不值。
轿车驶过时代广场。巨幕上正在播放金并的竞选预热广告:“纽约需要一双坚定的手。”
画面里的他,眼神坚定,声音沉稳,像一座山。
而屏幕下方,几个年轻人匆匆走过,戴着兜帽,低着头,像害怕被摄像头拍到。
恐惧,已经开始生根。
轿车继续行驶,驶过布鲁克林大桥。下方,哈德逊河黑暗如墨,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河面上,一艘小渔船还在作业——可能就是救了蜘蛛侠的那艘。
金并看了那渔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不重要了。
蜘蛛侠救不救,渔夫救不救,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系统。是规则。是秩序。
当整座城市都按照他的规则运转时,个人的善举,就像往大海里滴一滴清水——瞬间被吞没,不留痕迹。
轿车回到菲斯克塔。
金并下车时,第一滴雨落在他肩上。
他抬头,看向塔顶。
三百米高处,玻璃幕墙反射着闪电,像巨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走进大厦,电梯上升。
在急速攀升的寂静中,他想起英雄们此刻可能在做什么:蜘蛛侠在修制服,夜魔侠在躲藏,惩罚者在寻找新武器。
他们以为这是战争。
他们错了。
战争会有胜负,会有终点。
会有战士疲惫,会有资源耗尽,会有双方坐下来谈判的时刻。
但金并给纽约的,不是战争。
是另一种东西。
电梯门打开,顶层公寓。
他走到窗前,看着暴雨终于倾泻而下。雨水疯狂敲打玻璃,闪电撕裂夜空,雷声像巨兽的咆哮。
整座纽约,在雨中颤抖。
而金并站在三百米高处,干燥,安全,掌控一切。
他举起一杯威士忌,对着雨夜中的城市,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不是演讲,不是宣言,只是一句平静的、确信无疑的独白:
“英雄们以为这是战争。”
“他们错了。”
“战争会有胜负,会有终点。”
“而我给纽约的——”
他饮尽杯中酒。
“——是永恒。”
窗外,暴雨如注。
纽约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而在那光晕深处,三个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光点,还在黑暗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