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谷医署内,灯火彻夜未明,药气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大夫带着所有医官、学徒,甚至略通救护的妇人,已然忙作一团。伤者被分为三处:最里间单独安置着昏迷的秦烨,由王大夫亲自处置;外间大通铺上,躺着其余八名砺剑队员,皆是重伤;而庭院角落,则静静停放着六具覆着白布的遗体。
林晓晓将身上最后一瓶浓缩灵泉水交给王大夫,声音微哑:“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们。”她的目光掠过那六具遗体,在石峰的位置停留了一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红痕。
“郡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王大夫肃然点头,接过灵泉水的双手沉稳有力。
玄机子已在外间临时设下了一个聚灵静心的小阵,帮助伤员稳定气息、缓解伤痛。他自己则盘坐在庭院中,面色凝重地为牺牲者诵念往生经文,拂尘轻扫,驱散着可能随遗体带回的残存邪秽之气。
林晓晓没有离开医署。她靠在外间的廊柱下,手中紧握着秦烨拼死带回的皮质卷宗和那个冰冷的铜匣。卷宗封皮粗糙,浸染着暗褐色的血渍(不知是秦烨的还是敌人的),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显然得来不易。铜匣则入手沉重,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细密扭曲、令人望之目眩的符文,锁扣处严丝合缝,似乎需要特定方法开启。
她没有立刻尝试打开。此刻,她的心还悬在里间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精神也因连夜激战和高度紧张而疲惫不堪。但她强迫自己思考,必须从这巨大的悲痛和冲击中尽快挣脱出来,因为希望谷的危机并未解除,黑巫殿随时可能因这次行动而发动更猛烈的报复。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亮。王大夫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额头布满细汗,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侯爷性命无碍!”他的第一句话让林晓晓和周围所有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箭伤未及要害,毒也已被郡主那神异之水压制驱散了大半。最麻烦的是内腑震荡和精力严重透支,需长时间静养调理。肩上那道伤口颇深,失血过多,幸好处理及时,未曾坏死。老朽已施针用药,眼下已然睡沉,约莫傍晚能醒。”
“其他弟兄呢?”林晓晓忙问。
“伤势皆已稳住,有两位断骨的需要正骨固定,另有三人中毒较深,虽有灵泉解毒,仍需观察一两日。但…性命应是无虞了。”王大夫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那位石峰队长,还有另外五位壮士…老朽无能……”
林晓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湖。“王大夫与诸位医者已尽力,谷内上下感念。阵亡弟兄的后事,还需您费心安排,务必…体面周全。”
“老朽明白。”
得知秦烨和大部分伤员已脱离生命危险,林晓晓心中的巨石才真正落地。她回到郡主府,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悲恸,命人请玄机子前来书房。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皮质卷宗和铜匣并排放置。
“道长,请。”林晓晓将卷宗推向玄机子。
玄机子净手后,小心翼翼地展开卷宗。卷宗内是数张硝制过的、略厚的皮纸,上面用暗红近黑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图表、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部分似乎是加密的巫文),还有一些人体或兽类的扭曲解剖图示,旁边配有细小的注释。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研读。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这卷宗,赫然是黑巫殿左使在“葬龙泽”进行的一项名为“血傀涅盘”绝密实验的部分核心记录和外围布防图!
“原来如此…”玄机子指着其中一幅描绘着将“瘟神土”精华与活体兽傀、甚至…疑似人类武者进行融合强化的图示,声音发寒,“他们不止满足于制造狼傀和散播瘟疫!竟想批量炼制融合了疫毒、兽性、人类武技甚至…怨魂之力的‘血傀’!此物若成,恐非寻常军队所能抵挡!”
布防图则详细标注了葬龙泽外围的毒沼分布、暗哨点位、巡逻路线,以及核心实验区域的大致方位和几处疑似能源节点(可能是维持大阵或提供邪气的地方)。图上还特别标注了几条极其隐秘的、似乎连部分黑巫殿守卫都不知晓的“应急通道”和“废弃排水暗渠”。
“这些通道…”林晓晓的手指落在一条蜿蜒穿过毒沼边缘、通向泽内某处的虚线,“会不会是当年建造者留下的,或者因地质变动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