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没时间解释。她冲进药房，找出最粗的穿刺针——那是她托王建国从卫生所淘换来的，一直没用过。又拿了酒精、棉花。
“按住它，别让它动。”
男人和孩子手忙脚乱地按住山羊。苏晓棠用酒精消毒山羊左腹部——瘤胃穿刺的部位，她刚在培训班上学过。位置要准，深度要控制好，否则可能伤到其他脏器。
她的手很稳。针尖刺入皮肤，穿过肌肉层，进入瘤胃。一股酸臭的气体立刻从针管里冲出来，伴随着未消化的草料残渣。
“噗——”
气体喷了足足半分钟。山羊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它发出一声虚弱的叫声，挣扎的力气小了。
但还不够。苏晓棠知道，单纯放气治标不治本，必须促进瘤胃蠕动，把里面的东西排出去。
她让男人继续按住山羊，自己跑去熬药。陈皮、枳实、大黄、芒硝——消食导滞，行气通便。大火急煎，药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药熬好了，晾到温热。她用竹管给山羊灌下去。灌药的过程很艰难，山羊不肯配合，药汁洒了不少。但她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灌。
全部灌完后，她开始按摩山羊的腹部——顺时针方向，均匀用力。这是跟村里老人学的土办法，能刺激瘤胃蠕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屋里只有山羊粗重的呼吸声，和按摩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男人和孩子紧张地看着。来福和墨痕也凑过来，安静地蹲在一旁。
半小时后，山羊忽然动了一下，然后——
“哗啦。”
一大堆半消化的草料、黏液排了出来，恶臭扑鼻。但苏晓棠却松了口气——能排出来，就有救了。
山羊的呼吸渐渐平稳，肚子不再那么鼓了。它睁开眼睛，虚弱地叫了一声。
“活了……活了！”孩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男人的眼眶也红了，握着苏晓棠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苏大夫，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羊是我们家最值钱的牲口，要是没了……”
“还没完全好。”苏晓棠洗着手，“今晚得留在这儿观察。你们先回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
“那诊费……”
“明天再说。”
送走千恩万谢的父子俩，苏晓棠回到屋里。山羊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正在小口小口地喝水。她给它铺了厚厚的干草，又熬了一剂调理脾胃的药。
做完这一切，已经深夜了。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辉洒满院子。苏晓棠站在门口，看着安静的老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真的做到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天赋，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本事——培训班学的穿刺技术，自己摸索的按摩手法，还有对药性的准确把握。
墨痕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救活了它。」
“嗯。”苏晓棠轻声应道。
「以后会有更多动物来找你。」
“我知道。”
她回到屋里，翻开病例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4月17日，夜，雨。山羊，急性瘤胃胀气。穿刺放气，方用陈皮、枳实、大黄、芒硝，配合腹部按摩。后调理脾胃。愈。”
字迹工整，记录详实。
合上本子时，她忽然想起张守仁的话：“兽医这行，凭的是真本事。”
现在，她好像有那么一点“真本事”了。
窗外，月色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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