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佛经藏秘与将计就计(2 / 2)

《孟子》!果然在甲字库!而且就在乙字架第三层!生母在佛经中留下的新线索,第一次得到了官方的、确凿的证实!一股混杂着兴奋、紧张与对生母深深思念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着激动,继续往后翻阅。后面的记录显示,这套《孟子》在后续的历次巡查中,状态一直保持稳定,未再报告任何异常。更让她惊喜的是,记录中还附有甲字库的简易平面布局图,虽然简略,但清晰地标注了库内各个书架的位置和编号。乙字架,正位于库房内侧,靠近北墙,相对僻静。

现在,她终于确定了目标的存在和精确位置。接下来,就是最困难、也最核心的一步——如何验证“左三上七,机括在‘仁’字”这个具体的开启机关。而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进入甲字库,亲手触碰那套《孟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就在苏妙沉浸在对下一步行动的苦苦思索中,试图从这些冰冷的记录里找到一丝可供利用的破绽或契机时,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消息,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再次打破了表面的宁静——永嘉郡主府再次递来了帖子,而这次,既不是邀约赏画,也不是品鉴诗文,而是以“听闻苏女官病重,心中挂念”为由,请求入肃王府“探病”!

肃王那边很快便准了,但显然也心存戒备,附加了明确的条件:探视需在容嫂的全程陪同下进行,地点仅限于苏妙居住的小院偏厅,时间严格控制在短短一刻钟之内。

永嘉郡主突然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要来“探病”?苏妙绝不相信这位心思缜密、每一步都带着深意的郡主,会突然生出如此纯粹的好心。这必然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或者,郡主是想利用这次机会,从她这个“病人”这里,套取或验证某些关键信息。

苏妙心念电转,瞬间分析了各种可能性。危机之中往往蕴藏着转机,郡主的到来,对她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次需要应对的考验,更是一个可以主动利用、甚至反向操作的契机。她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和深化自己“病重忧思”的形象,甚至……可以故意透露一些经过精心筛选、半真半假的信息,观察郡主的反应,从而判断她的真实意图和所知深浅。

她立刻打起精神,吩咐伺候的丫鬟帮她稍作梳洗,换上一身干净的、但仍显宽大的病中常服,脸上未施任何脂粉,任由病态的苍白显露无疑,整个人虚弱地靠在软枕上,静静等待永嘉郡主的到来。

永嘉郡主如期而至,依旧是一身华服,明艳照人,只是在那完美的妆容与得体的微笑之下,眉宇间似乎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带来了几盒包装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珍稀药材作为探病之礼,言语间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慰问。

“听闻苏女官病势沉重,本郡主心中甚是挂念,寝食难安。”郡主在容嫂搬来的绣墩上优雅落座,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妙脸上,“那日梅苑一别,见女官气色便已不佳,没想到回府后竟病得如此凶险。如今可感觉好些了?定要好生将养,切莫再劳心费神才是。”

“劳……劳郡主殿下亲自前来探视,奴婢……奴婢实在惶恐。”苏妙声音虚弱,气息有些不匀,说完便适时地侧过头,压抑地低咳了两声,才继续道,“奴婢只是……只是偶感风寒,不料竟如此不济……加之……加之近来心中忧思不断,郁结于心,以至于……”

“忧思?”永嘉郡主恰到好处地挑眉,流露出适当的疑惑与关心,“女官如今在肃王府中当差,王爷宽厚,还有何事值得你如此忧心?可是……府中分配的事务太过繁杂,累着了?”

苏妙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露出一丝带着苦涩与无奈的笑容:“并非……并非公务繁重……王爷与容嬷嬷待奴婢极好……只是……只是奴婢这病中之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尤其……尤其是一想到库房之中那些……那些先母生前可能……可能也曾触碰、翻阅过的旧物古籍……便担心它们是否保管得当,是否会因疏忽而受潮、虫蛀,甚至……若是不慎遇火……那……那便是奴婢万死难赎的罪过了……”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库房和生母,言语中充满了作为一个女儿对母亲遗物可能受损的深切忧虑,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永嘉郡主最细微的反应。

永嘉郡主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虽然她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将那白玉般的茶杯送至唇边轻呷一口,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并未逃过苏妙刻意留意的眼睛。郡主放下茶杯,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笑声清脆:“女官真是多虑了。肃王府何等规制,管理何等严谨,库房重地更是守卫森严,制度分明,内中所藏之物,定会得到最妥善的保管,断不会有失。更何况……”

她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意味深长,轻轻抚过自己腕上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更何况,这世间有些东西,或许并不像它们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纯粹。即便……即便真因天命有所损毁,也未必全然就是坏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谁又能说得准呢?”

苏妙心中猛地一震!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在暗示什么?难道她不仅知道甲字库里的秘密,甚至……她对那个“火焚甲字库”的警告也知情?她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陈述一个她所以为的事实?损毁未必是坏事?这简直……

就在苏妙心念电转,急速揣测着郡主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无数种深意时,永嘉郡主忽然毫无征兆地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极低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记住,你母亲阮姨娘生前最放不下的,辗转反侧、至死都未能释怀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冰冷的、没有生命的死物。”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苏妙耳畔的话,永嘉郡主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低语从未发生过一般,脸上依旧挂着完美无瑕的、属于皇室郡主的雍容微笑,优雅地起身,向容嫂微微颔首,便告辞离去。

留下苏妙一个人,僵坐在病榻之上,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怀中仿佛还揣着那本暗藏玄机的《金刚经》,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困惑与隐隐恐惧的惊涛骇浪,正将她彻底淹没。母亲最放不下的……不是死物?那是什么?是人?是真相?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