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马蹄声、呵斥声、哭喊声,如同沸腾的潮水,汹涌地拍打着寂静的夜空。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更是如同地狱敞开的门户,将不祥与恐慌清晰地投射在每一个被惊醒的人心头。
贺府!真的是贺府出事了!
苏妙紧紧抓着冰冷的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尽管早有预感,尽管知道肃王与贺家已是剑拔弩张,但当这雷霆一击真正降临,所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依旧远超想象。
这是……抄家?还是灭门?! 她脑中闪过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一个勋贵家族的倾覆,往往就在帝王的一念之间,伴随着无数的鲜血与白骨。
小桃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连滚爬爬地跑到苏妙身边,吓得浑身发抖:“小……小姐……外面……外面怎么了?是走水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多马蹄声……”
“闭嘴!”苏妙厉声低喝,打断了小桃带着哭腔的询问。她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冷静来判断形势。
她强迫自己松开窗棂,退后几步,在昏暗的房间里如同困兽般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可能带来的影响。
肃王动手了!而且选择在深夜,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 这意味着,他要么已经掌握了确凿无疑的铁证,要么就是……得到了最高权力的默许甚至指令!无论是哪种,贺家这棵大树,今夜之后,恐怕真的要倒了!
那贺云鹰呢?他会不会在混乱中逃脱?如果他逃了,会不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反咬所有他怀疑的人一口?比如……她苏妙?
还有柳氏!柳氏与贺家内宅往来密切,贺家倒台,柳氏会受到多大牵连?会不会因此狗急跳墙,在侯府内部进行最后的疯狂反扑?
而她自己,这个刚刚被肃王“委以重任”,又被苏文渊拉入复仇同盟的“变数”,在这场风暴中,又该如何自处?是趁乱摸鱼,还是明哲保身?
侯府内部,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
各院的灯火陆续亮起,隐约传来仆役惊慌的低语和主子们压抑的询问声。脚步声变得杂乱,但都被限制在各院内部,显然高层(老夫人或永安侯)已经下达了严令,禁止府中之人随意走动、打探,以免引火烧身。
苏妙让小桃守在门口听动静,自己则靠在墙边,屏息凝神,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是贺家!兵马司的人围了贺府!”
“看见火了!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好多兵!穿着铁甲!是禁军!”
“完了……贺家这次怕是……”
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贺府那边大致的惨状:被朝廷兵马包围,内部起火(可能是抵抗,也可能是毁灭证据),动手的是精锐的禁军!这规格,绝非寻常案件!
苏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贺家,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熟悉的窸窣声。不是肃王那种冷硬的风格,更像是……苏文渊?
她立刻示意小桃噤声,自己再次靠近窗边。
果然,那短促的叩击声再次响起。
苏妙迅速开窗,苏文渊的身影再次敏捷地滑入,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兴奋?
“看到了吗?”他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急问,气息有些不稳。
苏妙点点头:“贺家……”
“是肃王的手笔!”苏文渊语气肯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禁军出动,雷霆万钧!贺家核心成员,一个都跑不了!我们……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苏妙蹙眉。
“贺家倒台,柳氏必然惶惶不可终日,她与贺家勾结的那些龌龊事,很可能会露出马脚!父亲……父亲或许也会受到震动!”苏文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我们查清母亲死因,扳倒柳氏的最佳时机!”
苏妙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心中了然。对于苏文渊而言,贺家的覆灭不是灾难,而是他等待已久的东风。
“但风险也更大了。”苏妙冷静地提醒他,“柳氏困兽犹斗,只会更加危险。而且,肃王刚动了贺家,下一步会是谁?侯府是否也在他的名单上?我们与他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
苏文渊闻言,激动的神色稍微收敛,他深深看了苏妙一眼:“你说得对。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贺家倒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清理与贺家关联过密的势力。我们必须趁乱掌握主动权,至少……要拿到足以自保的筹码。”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得到消息,贺云鹰……可能不在府中。”
苏妙心头一跳!贺云鹰跑了?!这个对她恨之入骨、手段阴狠的家伙成了漏网之鱼?!
“他会去哪?”苏妙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