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穿着红线的铜钱,静静地躺在昏暗房间的木桌上,在从窗棂透入的惨淡月光下,泛着一种陈旧而诡异的光泽。小桃昏倒在门口,呼吸平稳,像是被人用了迷香一类的东西。
苏妙浑身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松懈,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她迅速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是谁?! 肃王?苏文渊?还是……新的敌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没有立刻去动那枚铜钱,而是先小心地将小桃拖到床上躺好,检查她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对方似乎并无意伤人,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说,一种不容拒绝的传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铜钱上。红线,铜钱……这个组合,在她有限的古代知识储备里,似乎并不常见于正式的信号传递。更像是……某种市井江湖的约定方式?
一个名字猛地跳入她的脑海——赵弈!
那个在宫宴上风流倜傥、出手帮她挡了“茶水”,又被肃王评价为“心思缜密、与三教九流皆有往来”的英国公世子!
会是他吗?他用这种方式找她?目的是什么?
苏妙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枚铜钱,而是拿起一支闲置的毛笔,轻轻拨动它。铜钱在桌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仔细观察,铜钱是常见的“天启通宝”,年份普通,那根红线也只是最普通的棉线,打结的方式并无特殊。
信息不在铜钱本身,而在‘铜钱出现’这个行为上。 她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一种通知,通知她……对方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并且有能力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地盘。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邀请?
她想起肃王那句“赵弈……他可为你所用”。难道肃王默许,甚至推动了赵弈与她的接触?
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出招,她不能置之不理。但贸然回应,风险太大。
她先将那枚铜钱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藏在床板的缝隙里。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整个小院,特别是院墙和门窗,寻找对方潜入的痕迹。然而,对方手法极其老道,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线索。
高手。 苏妙心下凛然。赵弈身边,或者说,他能动用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
她唤醒小桃,小桃对自己如何昏迷一无所知,只记得好像在门口等着小姐回来,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妙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她不要声张。她现在需要思考和等待。
第二天,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府中关于昨夜锦荣堂后罩房的动静似乎被刻意压了下去,无人提及。苏承翰那边也没有任何后续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苏妙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后短暂的伪平静。
她按照原计划,开始了她的“搞钱”大业。针线房送来了赶制好的月白新衣,她看都没看,直接让小桃收了起来。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利用苏文渊送来的那些碎银子和宝石边角料,以及之前囤积的普通材料,开始制作第一批准备试水的手工作品。
她设计了几款主打“巧思”和“别致”的物件:
立体刺绣团扇:在素白团扇上,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出具有层次感和光影效果的兰花,远看仿佛真的有一株兰草生于扇面。
“暗香”书签:用韧性极佳的特制纸张,折叠成简单的花草形状,内部中空,填入少量晒干的、气味清雅的桂花或茉莉,翻阅书籍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玲珑”耳坠:利用那些细小的青金石、玛瑙边角料,打磨光滑,用极细的铜丝缠绕固定,做成小巧玲珑、造型别致的耳坠,虽用料普通,但胜在设计新颖。
她刻意控制着“巧思”的程度,既显得与众不同,又不至于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制作过程全心投入,暂时将外界的纷扰和那枚诡异的铜钱抛在脑后。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妙正在给一枚“玲珑”耳坠做最后的抛光,院门外传来了浆洗婆子张婆子略显激动的声音:
“三小姐!三小姐!好消息!”
苏妙心中一动,示意小桃去开门。
张婆子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和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