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苏玉瑶更是眼中露出快意。
苏妙心中怒火升腾,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放下茶盏,起身,对着嘉宁县主微微福了一礼,语气依旧平静:“县主所言极是。臣女深知身份,不敢行差踏错。与赵世子合作,并非臣女本意喧哗取宠,实是因臣女一些微末技艺,承蒙赵世子不弃,认为于民生或有小益。殿下曾教导,民为邦本,若能以技艺惠及百姓,亦是功德。至于‘抛头露面’,臣女所有事宜,皆由家中仆役或指定之人出面打理,臣女并未逾矩。县主若觉不妥,臣女受教,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
她先是承认对方“说得对”(姿态低),然后解释合作是为了“惠及百姓”(立意高),再抬出肃王的“教导”(扯虎皮拉大旗),最后表明自己并未“抛头露面”(澄清事实),并以“受教”结尾(显得谦卑)。一番话,既反驳了对方的指控,又给自己戴了顶高帽,还把肃王拉出来当了挡箭牌,让人抓不住错处。
嘉宁县主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还想再说些什么。
“好了,嘉宁。”贤妃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妙丫头年纪虽小,却懂得学以致用,惠及于民,这份心思是好的。陛下也常提倡务实。至于经商之事,既有下人操持,合乎规矩,便无不可。你也不必过于苛责。”
贤妃一锤定音,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她称呼苏妙为“妙丫头”,亲疏立现,维护之意虽然含蓄,却足够明显。
嘉宁县主只得悻悻住口,狠狠瞪了苏妙一眼。
苏妙再次行礼:“多谢娘娘体恤。”
她坐下,感觉后背惊出了一层细汗。这宫宴,果然步步惊心,一句话答不好,就可能万劫不复。
经过嘉宁县主这一闹,后续倒是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刁难苏妙。但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始终未曾停止。
赏菊宴终于接近尾声。贤妃娘娘赏了每人一支宫花,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示意众人可以跪安了。
苏妙随着众人行礼告退,走出长春宫的那一刻,才感觉自己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柳氏和苏玉瑶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上了自家的马车,仿佛多与她说一句话都会沾染晦气。
苏妙乐得清静,在自己的马车前稍稍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肃穆的长春宫。这次宫宴,虽未明确得到贤妃的青睐,但至少没有留下恶感,平稳度过,已是最好的结果。
“苏三小姐请留步。”一个内侍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这是娘娘赏赐给小姐的。”
苏妙一愣,连忙接过:“多谢娘娘赏赐。”
打开锦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蓝色封皮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天工杂录》四个古朴的字。另外,还有一小包珍贵的香料。
书?香料?
苏妙心中微动。贤妃赏她书,是鼓励她继续钻研“巧工”?赏她香料,是认可她之前说的“菊花枕”之类的体贴之举?
这份赏赐,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既没有过分抬举她引人嫉妒,又表达了一种默许和隐隐的期待。
“娘娘说,小姐是心思灵巧之人,望能善用其才,莫负韶华。”内侍传完话,便躬身退下了。
苏妙捧着锦盒,心中百感交集。贤妃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高。
她登上马车,吩咐回府。
马车驶离皇城,汇入京城的街巷。苏妙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回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贤妃的试探,嘉宁县主的刁难,命妇女们的审视……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她伸手,轻轻触摸发间那支冰凉的青竹玉簪,又摸了摸怀中那本《天工杂录》。
肃王的庇护,贤妃的默许……她似乎暂时在这艘名为“肃王”的大船上,找到了一个相对安稳的位置。
但是,她也清楚地知道,今日之后,她将更加深刻地卷入京城的权力格局之中。太师倒台,太子一党必然视肃王(以及她这个“肃王党羽”)为眼中钉。而贤妃今日的维护,与其说是喜欢她,不如说是为了儿子的计划和脸面。
她依旧危机四伏。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苏妙刚下马车,早已等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小桃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出事了!”
苏妙心头一紧:“何事?”
“是……是咱们的铺子!”小桃急道,“就是您之前和赵世子合伙,正准备开张的那家‘百巧阁’,今天下午,不知怎么的,突然闯进去一伙官差,说我们用的木料有问题,涉嫌……涉嫌以次充好,违反市易法,把铺子给封了!咱们准备的那些货,也全被扣下了!”
苏妙瞳孔骤缩。
官差?封铺?以次充好?
她和赵弈合作,所用的材料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绝无问题。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是柳氏母女?还是……今日在宫宴上吃了瘪的嘉宁县主?或者,是太子一党,开始对肃王势力的外围进行打击报复?
这麻烦,来得太快了!
这突如其来的查封,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她这刚刚有点起色的事业,难道就要就此夭折?
赵世子那边,又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