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正要开口婉拒——她可没兴趣配合这种宅斗戏码。
然而,一个洪亮而略带生硬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哦?这位便是永安侯府的三小姐?”说话的,正是刚才一直打量苏妙的那位北狄贵族。他站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北狄礼节,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妙,“在下北狄左贤王麾下勇士,巴图。久闻天朝贵女多才多艺,不知苏三小姐擅长何种才艺?是如中原女子般抚琴作画,还是……另有非凡之处?”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非凡之处?
苏妙心中警铃大作!这巴图,话中有话!他并非单纯想看才艺,而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与葬鹰涧那股异常力量有关!
谢允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冷淡地扫了巴图一眼,并未立即出声。
柳氏和苏玉瑶则有些意外,没想到北狄贵人会主动接话,但随即心中暗喜,有北狄人推波助澜,苏妙更是骑虎难下。
苏妙心念电转。强行拒绝已不合适,反而显得心虚。抚琴作画她确实不精,但若随意展示,恐怕也难以让这巴图满意,甚至可能被他找到破绽。
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穿越前为了减压学过的一点东西。那并非这个时代常见的才艺,但或许正因其新奇,可以转移注意力,并且……不容易与“非凡力量”挂钩。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巴图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从容:“巴图勇士过誉了。小女子资质愚钝,琴棋书画不过略知皮毛,不敢在贵客与诸位长辈面前献丑。不过,近日养病闲暇,偶得一小技,或可博诸位一笑。”
她的话引得众人好奇。偶得小技?是什么?
苏妙不慌不忙,转向主位的苏擎宇和柳氏:“父亲,母亲,可否借纸笔一用?无需笔墨,只要一张素纸即可。”
苏擎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立刻有侍女奉上一张上好的宣纸。
苏妙接过纸张,并未走向书案,而是就站在原地。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双手灵巧地翻折起来。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手指翻飞间,柔软的纸张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逐渐变换着形状。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折纸?这算什么才艺?孩童玩物罢了!柳氏和苏玉瑶眼中已露出不屑。
然而,随着苏妙手中的作品逐渐成型,那不屑慢慢变成了惊讶。
那并非简单的纸船、纸鹤,而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苍鹰!纸张的棱角构成了凌厉的翅膀,细微的折痕勾勒出锐利的眼神,虽无声,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睥睨苍穹的气势!
尤其是那双鹰眼,苏妙在最后,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灵枢”赋予的灵性点缀了一下,使得那纸鹰更添几分神采。
当最后一步完成,苏妙将那只纸鹰轻轻置于席前空处时,整个水榭一片寂静。
这……这哪里是孩童玩物?这分明是巧夺天工!从未有人想过,一张普通的纸,竟能呈现出如此逼真、如此有气势的形态!
巴图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他紧紧盯着那只纸鹰,又看向苏妙,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谢允之看着那只纸鹰,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他自然看得出,这手法新奇,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与巧思,以及……那画龙点睛般赋予作品一丝“神”的微妙手法。她果然……进步神速。
苏玉瑶脸色难看,她准备的精心演奏的曲目,在这只小小的纸鹰面前,竟显得有些……俗气了。
“好!好巧的手!”苏擎宇首先反应过来,抚掌称赞,脸上颇有光采。不管怎么说,苏妙这番展示,确实别出心裁,未曾给侯府丢脸。
柳氏勉强笑了笑,附和道:“妙儿有心了。”心中却更是嫉恨。
苏妙微微躬身:“雕虫小技,贻笑大方了。”她重新落座,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更加深沉、更加具有压迫感的目光,从水榭的入口处传来。
(合)
众人顺着苏妙感应的方向望去,只见水榭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人。
为首一人,身着北狄王族服饰,年约四旬,面容威严,眼神深邃,额间佩戴着一枚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墨玉额饰,正是北狄左贤王呼延灼。
而跟在他身后,那个穿着副使官服,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般锁定在苏妙身上的人,赫然便是——兀术!
他们竟然来了!
呼延灼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谢允之身上略一停留,彼此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刚刚坐下的苏妙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面前案几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纸鹰上。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苏妙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比静室中的压制力更加深沉、更加浩瀚!她体内蛰伏的能量流几乎要自主运转起来抵抗,但她强行压制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让脸色看起来比刚才白了一分,显露出几分“不适”与“怯意”,符合一个被北狄王族气势所慑的闺阁女子反应。
呼延灼看了那纸鹰片刻,又看向苏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有趣的造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北狄口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苏三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他特意加重了“名不虚传”四个字,听得苏妙心中凛然。他知道了什么?
兀术站在呼延灼身后,阴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在苏妙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谢允之此时放下酒杯,淡淡开口:“左贤王来得正好,宴席方酣。”
呼延灼哈哈一笑,将目光从苏妙身上移开,走向预留的主宾席位:“路过侯府,听闻肃王殿下在此,特来拜会。看来,本王不请自来,倒是打扰了诸位的雅兴。”
“左贤王言重了,请坐。”苏擎宇连忙招呼。
随着呼延灼和兀术的加入,宴会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和紧张。暗流在水榭之下汹涌澎湃。
苏妙低垂着眼睑,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试探,远未结束。呼延灼亲自到来,兀术那毫不掩饰的敌意,都说明北狄对她的关注,远超她的预期。
方才的纸鹰,或许暂时转移了部分注意力,但恐怕也进一步引起了呼延灼的兴趣。
这场家宴,真正的风雨,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已初具规模的力量,心神沉静如水。
纸鹰巧技惊四座,北狄王侯骤然临。
暗流汹涌宴未散,风雨将至心自沉。
(悬念结尾)
呼延灼那意味深长的“名不虚传”究竟意指什么?他是否已经凭借其巫卜之术察觉到了苏妙体内的“灵枢”?兀术的杀意如此明显,他们是否会在宴会结束后采取行动?谢允之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北狄王族?而苏妙这初步的“藏”,能否在呼延灼这等人物面前持续生效?这场看似和谐的家宴,最终将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