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石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漆漆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腐、血腥和混沌气息的阴风,从入口涌出。
谢允之眉头紧皱。这气息……比鬼哭林祭祀坑更加古老和深沉。他胸口的隐患纹路,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传来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加强了对隐患的压制。但那种被吸引、被呼唤的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必须下去。
他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小截特制蜡烛(光线稳定,不易被风吹灭),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深,盘旋向下。两侧墙壁是粗糙的开凿痕迹,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墙壁上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晶石残骸。越往下,混沌污染的气息越浓,温度也越低。
大约下了几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约五丈,上面镶嵌着无数暗淡的、如同星辰般的晶石碎片,虽然失去了能量,但依旧能想象出昔日星光璀璨的景象。大厅中央,是一个更加复杂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阵图,刻在地面上,纹路由暗红色的、仿佛浸透血液的材料绘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阵图的核心,不是肉瘤,而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约莫脸盆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暗紫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隐隐可见一块更加凝实、散发着强大混沌波动的黑色晶体碎片!那碎片的光芒,与谢允之怀中的黑色晶石如出一辙,但强大了何止百倍!
而围绕着这个核心阵图,大厅的八个方向,各有一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摆放着一具……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的古代铠甲!铠甲样式古朴,非天启或北狄风格,表面覆盖着奇异的银色纹路,但纹路中却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光芒,与阵图的邪气相连。
这些铠甲,似乎是被混沌能量侵蚀和操控的上古造物守卫!
谢允之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根本不是次级祭坛那么简单!这分明是一个被激活的、功能完整的上古混沌污染节点!黑巫教不仅利用了它,很可能还进一步强化了它!
卷轴上提到的“次级祭坛三”,恐怕只是个幌子,用来掩盖这里的真实作用——很可能是“主祭坛”的能量储备库或后备启动装置!
他必须破坏这里!
然而,就在他踏入大厅,准备仔细探查阵图弱点时——
嗡——!
整个大厅的地面阵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那悬浮的暗紫色能量漩涡转速陡然加快!八座石台上的古代铠甲,同时睁开了“眼睛”——那是镶嵌在头盔面甲位置的两颗血红色晶石!
被触发了!他踏入大厅的瞬间,就触发了这里的防御机制!
八具古代铠甲,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同时从石台上站起,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手中的武器(刀、剑、矛、斧)同时对准了谢允之!它们身上的暗红纹路光芒大盛,与中央阵图连成一体,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和杀意!
不仅如此,谢允之胸口的隐患纹路,在这浓郁的混沌能量环境和杀机刺激下,彻底失控般地爆发开来!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蔓延,与他的星辉之力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混乱、暴戾、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念,开始冲击他的神智!
“呃啊——!”谢允之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蜡烛跌落熄灭。他只能依靠顽强的意志,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同时疯狂运转星辉,对抗体内体外的双重危机。
八具铠甲守卫,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绝境!
京城暗棋与北疆异动
京城,皇宫,御书房侧殿。
皇帝谢珩没有去皇庄“静养”,那只是个幌子。他此刻坐在这间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的密室里,面前摊开着刚刚由“夜枭”以最快速度传递回来的数份密报。
一份来自“鹞子”,详细汇报了对赤焰坛标记的追查结果,以及柳氏可能与南禹州旧事、白莲教乱残余势力的关联推测。结论是:永安侯府的水,比预想的深,苏妙生母之死绝非简单的内宅倾轧。
一份来自“隼”的紧急军情:镇北将军分兵扫荡狼嚎谷区域,发现多处被遗弃的北狄营地和邪教祭坛痕迹,但未遭遇主力。然而,在一处疑似指挥点的废墟中,找到了部分未及销毁的文书残片,上面用一种奇特的密码记录着人员调动和物资输送信息,经破译,指向一个共同地点——“暗星堡”。同时,侦察骑兵在鬼哭林外围,发现大规模血祭活动刚刚结束的迹象,但未能深入。
第三份,则是通过特殊渠道,刚刚送达的、来自那个神秘“主人”的间接警告。警告内容与苏妙告诉枭七的几乎一致:黑巫教最终目标是接引混沌之主投影,灭世之祸。
三份情报相互印证,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庞大阴谋网络。
皇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暗星堡”三个字上。
“暗星堡……上古星陨阁遗迹……混沌污染节点……老七偏偏去了那里……”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老二,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是给老七设了一个死局啊。”
他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高无庸:“镇北将军主力到何处了?”
“回陛下,主力已逼近黑石隘口外围,与北狄前军发生接触。分出去扫荡狼嚎谷的精锐,大约还需一日才能抵达暗星堡附近区域。”高无庸回答。
一天……太久了。以老七的性格,一旦发现线索,绝不会等到援军。
“传朕密令,”皇帝决断道,“让那支精锐骑兵,放弃其他目标,全速驰援暗星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肃王,把他给朕活着带出来!若遇黑巫教或北狄阻拦,杀无赦!”
“是!”高无庸应下,又道,“陛下,那送警告来的神秘人……”
“他既然能知道如此核心的情报,又能及时送来警告,说明他在黑巫教内部或北疆有极高的情报来源。暂时可信,但需提防。”皇帝沉吟,“他提出合作,共同应对黑巫教。可以,但告诉他,朕要看到他实实在在的行动和诚意。另外,给朕查,这个‘主人’,到底是谁!”
“老奴明白。”高无庸顿了顿,“还有一事,永安侯苏震的车驾,已进入京畿范围,明日便可抵京。如何安排?”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让他直接进宫见朕。朕要亲自问问这位永安侯,他的府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是。”
高无庸退下安排。密室中只剩下皇帝一人。他走到墙边,看着悬挂的巨大北疆舆图,目光在“暗星堡”、“鬼哭林”、“星陨之痕”几个点上来回移动。
黑巫教以血祭催化碎片,以碎片为引,接引邪神……这个计划疯狂而可怕,但并非无懈可击。关键就在于那些被污染的“源种”碎片和血祭仪式。如果能破坏掉关键碎片或打断核心仪式……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星陨之痕”上。那里,才是最终的门扉所在。黑石隘口、鬼哭林、暗星堡……都是前奏和铺垫。
“老七,你可得给朕争气,挺过这一关。”皇帝低声自语,“这场仗,才刚刚开始。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邪神厉害,还是我谢家的江山气运,更胜一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决定国运乃至世界命运的终极对决,正在北疆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帷幕。
而此刻,北疆暗星堡地下大厅。
谢允之在八具古代铠甲守卫的包围和体内隐患爆发的双重折磨下,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暗金色的纹路几乎要爬满他的胸口,与星辉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斑。
八具铠甲同时举起武器,暗红的光芒在武器上凝聚,即将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谢允之怀中,那块从祭祀坑抢来的黑色晶石,忽然自行飞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晶石表面血丝纹路疯狂闪烁,与大厅中央阵图的暗紫色漩涡、以及那核心的黑色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精纯的混沌能量,从晶石中爆发出来,但不是攻击谢允之,而是……如同洪流般,冲进了他胸口的隐患纹路之中!
“啊——!”谢允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整个人被暗红色的光芒淹没!
那八具举起了武器的铠甲守卫,动作同时顿住,血红的“眼睛”疑惑地“看”向被暗红光芒包裹的谢允之,似乎有些不解,也有些……迟疑?
光芒中,谢允之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冰冷、黑暗、充满疯狂低语的深渊。隐患纹路在吸收了那股庞大的混沌能量后,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彻底激活的火山,要将他的灵魂和星辉本源一起吞噬、转化!
不!不能这样!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和意志,疯狂地催动胸口星纹最深处的、那一点源自熔炉传承的、纯净的乳白色星辉本源!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一滴冰水!
乳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猛地炸开,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净化与秩序之力,与那暗红色的混沌洪流激烈对抗、撕扯!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灵魂在尖叫。
而外界,八具铠甲守卫,似乎接收到了某种矛盾的指令,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攻,还是该……
暗星堡外,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第306章 完)
“下章预告”
谢允之体内光暗力量激烈冲突,意识沉沦边缘,他将如何自救?神秘援军马蹄声近,能否及时赶到?苏妙即将转移至新的安全屋,神秘“主人”会否现身?她交出的“守黯者”记录,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皇帝与永安侯的会面,又将揭开多少尘封往事?多方势力碰撞在即,北疆最终决战序幕拉开!敬请期待第307章《光暗缠身濒绝境,援军蹄声破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