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新生与战前会议
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楚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仿佛被彻底打碎后又重新粘合起来的、脆弱而陌生的身体。谢允之盘坐在临时营地的静室中央,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幽蓝星辉,而是在那深邃的蓝色底色上,隐隐流淌着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暗金色微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约可见同样的暗金纹路在经脉中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明灭。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星辉与混沌隐患,此刻以一种极其微妙且不稳定的平衡共存着。
星辉依旧是主体,但性质似乎被“污染”或“融合”了一部分,带上了混沌的某些特性:更强大的侵蚀性、对混乱能量的微妙亲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狂暴。而混沌隐患也不再是单纯的外来入侵者,它仿佛成了他新生力量体系的一部分“催化剂”或“变压器”,既能扭曲星辉,也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星辉反向压制和利用。
玄真道长说的“烈火焚脉”秘法,本质上是以极端痛苦和透支生命潜能为代价,强行贯通并“熔炼”了体内所有可用的能量——包括残存星辉、隐患混沌、甚至他自身的精血魂魄。结果就是这副“光暗交织”的诡异身躯,以及……堪堪达到预期五成,却性质大变、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战力”。
他尝试调动一丝力量,指尖立刻腾起一小簇幽蓝中缠绕着暗金丝线的火焰。火焰温度极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毁灭感,静静燃烧,既不扩散也不熄灭,完全随他心意。他心念一动,火焰又转化为一道微型的、带着暗金纹路的星辉剑气,锋锐无匹,划过空气留下细微的黑色裂痕(空间短暂被侵蚀)。
力量确实回来了,甚至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强大和诡异。但代价是,每一次动用力量,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缓慢流逝,经脉传来隐痛,并且内心深处那股对远方混沌存在的微妙感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冲动,也会随之增强。
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把可能伤敌更可能伤己的魔剑。
“殿下!”苏靖远的声音带着担忧在门外响起,“镇北将军和靖国公派来的特使已到,战前会议即将开始。”
“知道了。”谢允之平复气息,将外放的异样力量收回体内,那诡异的暗金纹路也随之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分。他起身,套上靖国公派人送来的特制黑色软甲(能一定程度遮掩能量波动),披上灰色斗篷,走出了静室。
临时指挥大帐内,气氛肃杀。主位上是面色沉毅的镇北将军韩铁山,他身侧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士,正是靖国公赵无咎的心腹谋士,姓莫。下首则是苏靖远、玄真道长,以及几位北疆军中的高级将领。
见谢允之进来,众人皆起身行礼。韩铁山抱拳:“肃王殿下大难不死,实乃天佑我天启!殿下身体可还撑得住?”
“无妨,可战。”谢允之言简意赅,在主位旁坐下,“情况如何?”
莫先生展开一幅最新的星陨之痕区域详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根据最新侦察和国公爷破解的坐标,黑巫教主祭坛位于‘深渊之眼’,此处是一处直径超过五百丈、深不见底的环形裂谷,裂谷底部便是被污染的核心‘源种’所在。裂谷周围,北狄布置了至少三万精锐,混合着数量不明的黑巫教祭司和傀儡。”
“我军方面,”韩铁山接口,“正面佯攻部队两万,已开始对星陨之痕外围防线施加压力,吸引敌军主力。侧翼穿插的精锐五千,由末将副将率领,预计两个时辰后可抵达预定攻击位置,从侧后方袭击裂谷守军。”
“而我们这一路,”莫先生指向地图上一条极其隐蔽、蜿蜒深入裂谷后方山腹的虚线,“是真正的斩首小队。由国公爷亲自带队,目前已秘密抵达‘幽影裂隙’入口,等待与殿下汇合。小队成员包括国公爷、殿下、苏侯、玄真道长、以及十名‘夜枭’和靖国公府最顶尖的好手。目标是潜入裂谷核心,在仪式完成前,破坏‘源种’。”
谢允之的目光落在那条虚线上:“苏妙……姑娘何在?”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莫先生答道:“苏三姑娘随国公爷一同行动,但按照计划,她将停留在‘幽影裂隙’中段一处相对安全的石室内,那里距离裂谷核心约三里,既能保证与殿下您必要的精神共鸣距离,又相对远离最危险的战场。国公爷已为她布置了防护阵法和守卫。”
停留在后方安全点……谢允之心中稍安,但随即又升起一丝疑虑。以妙儿的性格,会甘于仅仅待在后方“共鸣”吗?而且,她的“赤焰圣印”和可能的“秩序之火”角色……
仿佛感应到他的疑虑,莫先生补充道:“国公爷交代,苏姑娘的‘秩序之火’引导,并非需要她亲临核心。只要在足够近的距离,通过特殊方法和与殿下的深度共鸣,便有希望引动。当然,最终是否需要苏姑娘更进一步,需视核心战况和仪式进展而定。”
“时间呢?”谢允之问。
“根据观测,裂谷上空的‘混沌之云’旋转速度已达到顶峰,血色雷霆几乎不间断。黑巫教的血祭仪轨也已进入最后阶段。国公爷判断,仪式最终完成、‘门扉’开启的时间窗口,就在未来六个时辰内!”莫先生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出发,经由密道与国公爷汇合,然后寻找最佳时机,发起突袭!”
六个时辰!时间紧迫!
谢允之不再犹豫,看向韩铁山:“韩将军,正面和侧翼就拜托你了。务必拖住敌军主力,为我们创造机会。”
“殿下放心!末将就是拼光这两万五千人,也绝不会让一个北狄蛮子或黑袍妖人回头干扰殿下!”韩铁山虎目圆睁,抱拳发誓。
“好。”谢允之起身,目光扫过苏靖远和玄真道长,“我们出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大帐时,谢允之怀中的玉佩,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的意念波动!不是摩斯密码,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感觉”——苏妙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他心中一动,但没有停留。无论如何,尽快与她会合,才是最重要的。
北疆的风,带着深秋的肃杀和远方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吹拂着这支即将奔赴最终战场的斩首小队。谢允之抬头,望向星陨之痕方向那片如同泼墨般翻涌的、夹杂着血色的漆黑天穹,眼中那暗金色的微光,不受控制地微微亮起。
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裂隙抉择与共鸣测试
幽影裂隙,深处。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裂隙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或惨绿色荧光的苔藓和矿物,将这条狭窄、曲折、一路向下的天然裂缝映照得光怪陆离。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异味。
苏妙跟在赵无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裂隙通道中。枭七和另外两名靖国公府的高手一前一后护卫。她脸上依旧做着易容,但怀中贴身放着那块养魂木根须和几片陨铁法器残片,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摩挲着养魂木温润的表面。
出发前,在靖国公府的最后几个时辰,她进行了一系列更深入的测试。结合古籍记载和自己的实验,她初步确定了一个“束缚”方案:以养魂木为“基座”和“稳定器”,用自身精神力(尝试引导)混合陨铁法器残片中微弱的“秩序”属性残留,在“赤焰圣印”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上,构筑一个临时的、类似“精神镣铐”的微型封印场。
这个封印场不能完全消除印记,但可以极大程度地压制其活性,降低被外力引动的风险,并可能让她获得一点点对印记能量的“引导权限”——就像给一个危险的电源开关加了个保险丝和调节阀。
她已经在静室中成功对自己施加了一次,效果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期间,印记对火焰的亲和反应降低了七成,对外界混沌能量的微弱感应几乎消失,她自己也无法再主动引动任何异常。一个时辰后,封印效果自然衰减,印记恢复原状。
这说明思路可行,但需要持续维持,且目前她精神力有限,构建和维持这个微型封印场非常耗神,最多只能持续一个半时辰,之后需要休息恢复。
这无疑是个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但并非长久之计。
此刻,行走在幽影裂隙中,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邪恶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她脸上的印记,即使处于被“束缚”状态,依旧传来阵阵极其隐晦的、仿佛被磁铁吸引般的悸动。养魂木的温润感持续输入,勉强维持着封印场的稳定。
“苏姑娘,感觉如何?”前方的赵无咎放缓脚步,回头问道。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淡蓝色晶石的手杖,晶石的光芒似乎能驱散周围环境中一部分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还行,印记有些躁动,但还能压制。”苏妙如实回答,同时问道,“国公爷,我们距离预定安全点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一刻钟路程。”赵无咎指了指前方一个转弯处,“转过那个弯,会有一个较大的天然石窟,我们在那里布置了防护阵法和补给,作为你的临时驻点和我们的前进基地。届时,我们会继续向下,前往裂谷核心区域。你留在石窟,通过这个与肃王殿下保持共鸣联系。”
他递给苏妙一个巴掌大小、呈八角形、刻满银色符文的古朴罗盘。“这是‘同心盘’,滴入你与殿下各一滴血(已提前取用),在一定距离内,可以大幅度增强你们之间的精神联系和共鸣强度。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我发出信号,或者感应到殿下需要时,通过此盘,集中精神,尝试引动你印记中可能存在的‘秩序’属性,并将这份意念通过共鸣传递给殿下,辅助他的星辉冲击‘源种’。”
苏妙接过罗盘,入手温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和放大精神力的场域。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很快,他们抵达了那个天然石窟。石窟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天光(已被阵法处理过,避免能量外泄),地面相对平整。中央已经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阵法,阵眼处放置着几块高品质的能量晶石。角落里堆放着清水、干粮、药品和一些备用物资。四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夜枭”成员早已在此等候,负责守卫。
“就是这里了。”赵无咎道,“苏姑娘,你且在此安心等待,调息凝神。我与殿下汇合后,会通过‘同心盘’与你保持联系。”
苏妙走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将“同心盘”放在膝前。她抬头看向赵无咎:“国公爷,如果……如果情况有变,比如共鸣效果不佳,或者前线需要更直接的‘秩序之火’……我是否可以视情况,酌情靠近一些?”
赵无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届时,视情况而定。你的安全至关重要,切勿擅自行动。枭七会留在这里,听你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