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科技”在北美的受挫,像一块被勉强投入水中的石头,未能激起预想的波澜,便沉入了商业竞争的深水区。威尔逊家族保持了沉默,但这沉默更像是一种蓄力,而非退却。真正的风暴,往往酝酿于最平静的海面。
与此同时,“未来农业创新中心”内,埃利奥特·肖博士的“种间通讯实验室”在严格的安全防护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的团队通过一套精密的传感器和算法模型,初步捕捉并“解读”了草莓植株在遭受轻微胁迫(如缺水、虫害初期)时,释放出的特定微弱电信号和挥发性有机物复合模式的变化。
这并非玄学的“读心术”,而是基于严谨生物物理和化学的“早期应激预警系统”。其潜在价值巨大——可以在肉眼和传统检测手段发现之前,精准判断植株健康状况,实现近乎“先知”般的精准干预。
然而,这项成果带来的并非全是喜悦。当肖博士在内部研讨会上,兴奋地展示如何通过外部电信号微刺激,“诱导”草莓调整自身部分次生代谢产物(影响风味的物质)的合成路径时,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已经触及了“主动干预甚至操控植物内在生理过程”的边界。虽然目前只是微调风味,但技术的延伸可能性,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更深远、也更危险的领域。
赵知远第一个提出了严肃质疑:“埃利奥特,这很了不起,但也非常危险。我们是在‘倾听’植物,还是开始尝试‘命令’植物?这其中的伦理界限在哪里?如果这项技术被滥用,用于掩盖品质缺陷,甚至扭曲作物的自然属性,后果不堪设想。”
肖博士不以为然地挥舞着手臂:“科学只负责打开潘多拉魔盒,怎么用是你们社会学家和政治家的事!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停止探索!想想看,如果我们能‘说服’作物更抗旱、更抗病,能减少多少农药使用?能‘引导’它们产生更美妙的风味,这是对自然的升华!”
争论在内部激化。以赵知远为代表的稳健派,主张必须设立极其严格的红线,研究成果仅限于“预警”和“理解”,暂不进行任何“反向干预”的应用尝试。而肖博士和他的支持者,则渴望尽快将技术推向应用,甚至开始构思如何将其与“莓味人生”现有的产品线结合,打造出真正“可编程风味”的超级水果。
沈清弦站在了风暴的中心。她欣赏肖博士的才华与前瞻性,但也深知赵知远担忧的份量。这不是简单的商业决策,而是关乎技术伦理和品牌灵魂的选择。
就在她艰难权衡之际,裴砚辞那边,收到了那份来自威尔逊家族核心成员——老威尔逊先生的侄子,劳伦斯·威尔逊的非正式会面邀请。地点选在了苏黎世一家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俱乐部。
会面气氛看似融洽,劳伦斯举止优雅,言辞客气,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试探与压力。
“裴先生,家叔一直很欣赏您的才华,尽管当年在‘智慧城市’项目上有些……分歧。”劳伦斯晃动着杯中的红酒,“他认为,像您和沈小姐这样优秀的人才,如果方向正确,本可以取得更‘稳健’和‘宏大’的成就,而不是局限于……嗯,一些过于前沿、且可能引发不必要争议的领域。”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比如,我听说你们那个创新中心里,有位肖博士,在做一些非常……有趣的实验。农业,毕竟关乎国计民生,有些界限,还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威尔逊家族在欧洲乃至全球的农业和食品领域,都有深厚的基础。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些激动人心的发现,在更‘妥当’的框架内发挥作用,避免……走弯路。”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他们对“莓味人生”内部动向了如指掌,也抛出了“合作”的诱饵,前提是,裴砚辞和沈清弦需要接受他们所谓的“妥当框架”——实质上,是一种基于他们保守理念的束缚与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