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地“听”到了楼上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也“感受”到了云若薇那一刻爆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惧。
“不得安宁?”云昭扶着窗台站稳,缓了口气,眼神冰冷如霜,“这才刚开始呢。”
云若薇那杀猪般的尖叫像根针,瞬间刺破了云家大宅表面维持的平静。
“蹬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各个房间响起,伴随着佣人们惊慌的询问和开关门的声音。客厅的灯“啪”地全亮了,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晃眼。
云昭慢悠悠地拉开客房的门,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混乱。
柳曼如第一个冲上二楼,头发都没梳好,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云若薇披头散发、赤着脚、睡衣凌乱、手背上还扎着一根明晃晃的刺、满脸鼻涕眼泪地瘫在走廊地毯上鬼哭狼嚎,吓得脸都白了:“若薇!若薇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丽华紧随其后,看到女儿这副惨状,尖叫一声扑过去:“我的宝贝女儿!谁干的?!谁欺负你了?!”她一眼看到云若薇手背上那根刺,心疼得直抽抽。
云鸿远也从书房沉着脸快步走出来,后面跟着一脸惊疑不定的管家。他看着走廊里哭天抢地的母女和狼狈不堪的云若薇,眉头拧成了疙瘩:“大晚上吵什么?!成何体统!”
“爸!二叔!”云若薇看到靠山来了,哭得更凶了,指着自己敞开的房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房间里有鬼!那些花……那些花活了!它们打我!扎我!呜呜呜……好可怕!”她语无伦次,眼神涣散,显然吓得不轻。
“胡说什么!”云鸿远厉声呵斥,根本不信,“哪来的鬼!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真的!”云若薇激动地挥舞着受伤的手,血珠子甩到了地毯上,“你看!就是那盆仙人掌扎的我!还有地上的叶子!它们会动!会扑人!邪门!太邪门了!”
柳曼如和周丽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房间里面。灯光通明,地毯上确实散落着不少被剪碎的绿色叶片,还有打碎的花盆和泥土。那盆仙人掌好好地待在桌上,只是顶端的刺球看着有点……光秃秃?少了一根最长的刺?
周丽华心疼地捧着女儿的手,看着那根扎进肉里的刺,又惊又怒:“若薇!这到底怎么回事?!谁弄的?!”
“是她!肯定是她!”云若薇猛地扭头,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楼下靠在客房门口、一脸“虚弱”看戏的云昭!她指着云昭,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云昭!一定是她搞的鬼!她用了邪术!她让那些花来害我!”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云昭身上。
柳曼如惊愕地看着女儿。云鸿远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审视着云昭。周丽华更是像找到了发泄口,立刻尖声附和:“对!肯定是她!这野丫头邪门得很!白天就装神弄鬼过敏陷害若薇,晚上又来这套!鸿远哥!这家里不能留这种祸害了!”
云昭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和怨毒的目光,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扶着门框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更显得那张布满“红疹”的脸楚楚可怜。
“若薇姐,”云昭的声音又轻又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在说什么呀?我一直在楼下客房,医生刚给我看完病,李妈可以作证。我脸还肿着,又疼又痒,动都不想动……哪有本事搞什么邪术害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若薇手背上那根刺和房间里的一片狼藉,语气更加无辜:“倒是你房间里……怎么弄成这样?那些花……不是你养的吗?怎么都剪了?还……扎到自己了?”她微微蹙眉,像是很不理解,“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这话轻飘飘的,杀伤力却极强。直接把云若薇的指控定性为“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和自残”。
云若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昭:“你装!你还在装!就是你!你个妖……”
“够了!”云鸿远一声暴喝,打断了云若薇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他脸色铁青,看看精神崩溃、语无伦次的侄女,再看看一脸病容、逻辑清晰的亲生女儿,还有房间里那怎么看都像是人为破坏的狼藉场面(满地碎叶、摔碎的花盆),心里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云鸿远沉着脸,语气不容置疑,“若薇精神受了刺激,胡言乱语!丽华,带她回房!立刻处理伤口!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他直接给事情定了性——云若薇自己压力大,剪了花,不小心伤到自己,还产生了幻觉。
“鸿远哥!若薇她……”周丽华还想争辩。
“闭嘴!”云鸿远眼神冰冷地扫过去,“管好你女儿!再闹,就搬出去冷静冷静!”他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对云若薇的失望彻底爆发,语气森寒。
周丽华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扶着还在抽噎、满眼怨毒的云若薇回房。
柳曼如看着这一幕,又看看楼下孤零零站着的云昭,心里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云鸿远已经烦躁地一挥手:“都散了!睡觉!”说完,自己率先沉着脸回了书房。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佣人们也悄无声息地退下。刚才还鸡飞狗跳的大宅,转眼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毯上那几点刺目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草汁液气味。
云昭依旧靠在客房门口,看着云若薇房门被关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和周丽华气急败坏的抱怨。她脸上那点无辜和虚弱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慢慢直起身,准备关上门。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处,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云翊。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悄无声息。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科技新贵特有的冷峻面瘫样。但云昭清晰地看到,他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落在自己身上。
更关键的是,云翊手里,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屏幕上分割着几个小画面——赫然是云家几个主要走廊和楼梯口的实时监控录像!
其中一个小画面,正对着云若薇房间的门口!
云翊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放某个时间段的录像。然后,他抬起眼皮,再次看向云昭。
四目相对。
云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云昭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极其古怪的波动。那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违反常理、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但又强行被他用强大的理智和面瘫脸给压了下去。
“监控……他看到了?”云昭的心猛地一跳。云若薇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监控肯定拍不到。但云若薇尖叫着冲出来时的狼狈样子,还有她指向自己时那怨毒的模样,以及后来房间里那一片狼藉……云翊肯定都看到了。
他会怎么想?会相信云若薇的“鬼话”吗?
云翊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对着云昭的方向,挑了一下眉毛。那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似乎关闭了监控画面。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云昭站在客房门内,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拐角,缓缓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云昭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那块胎记的灼热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疲惫。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梳妆台上那管医生给的药膏,拧开盖子。冰凉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药味。她挖了一点,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涂抹在自己依旧红肿的脸颊和脖子上。
镜子里的人,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人前的虚弱和无辜。
“云若薇,今晚的‘小礼物’,还满意吗?”
“这才……只是开胃菜。”
“敢动我的花……”
“我让你这辈子,听见‘植物’两个字就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