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顶层医疗室,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维生舱里那只手上。傅沉昼苍白的手指,蜷缩的幅度极其细微,微弱得仿佛只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抽搐。然而,就是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王博士和林岩死寂的心湖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动了!老板的手指动了!”林岩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破音的尖锐,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王博士更是像打了强心针,布满血丝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猛地扑到监测仪前!“脑电波活跃度上升!自主神经反射出现!快!准备高浓度能量合剂!快!”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
维生舱旁,云昭的身体晃了晃,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脱力的眩晕感猛烈冲击着她。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直起身,结束这疯狂的生命渡引。
然而——
就在她想要撤离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异常霸道的吸力,猝不及防地从傅沉昼冰冷的唇齿间传来!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舌尖!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泉,本能地、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唔!”云昭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口腔深处那枚玉佩传递来的、如同漩涡般的微弱吸力,正疯狂地汲取着她口中渡过去的温热生气和她强行催动玉佩残余的能量!
“傅沉昼!你……!”她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挣脱。这混蛋!昏迷了还这么霸道?!
可就在她试图用力抽离的刹那——
“唔……咳咳……”维生舱里,傅沉昼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呛咳!他紧蹙的眉头拧得更紧,唇间那点微弱的白光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随时会熄灭!
王博士惊恐的声音炸响:“能量输出不稳!生命体征再次下滑!云小姐!不能撤!千万不能撤!”
云昭僵住了。看着监测仪上那刚刚有了一丝起色、此刻又剧烈波动的曲线,再看看傅沉昼那痛苦蹙眉、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寂下去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狠狠攫住了她!
“混蛋!无赖!”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恨不得把这占便宜的昏迷男人咬上一口。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她认命般地闭上眼,停止了挣扎,任由那微弱的吸力贪婪地汲取着她口中渡过去的生气和能量。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绿萝……”她在混乱的意识深处,向角落里那盆蔫蔫的植物发出微弱的意念,“盯着他……他要是……敢得寸进尺……你就……抽他……”绿萝的藤蔓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窘迫和虚弱,叶片精神地抖了抖,意念带着点小紧张和小兴奋:“收到!藤藤……盯紧坏蛋!”
时间,在一种极其诡异又焦灼的状态下缓慢流逝。
云昭被迫维持着俯身“投喂”的姿势,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因为脱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口中渡过去的生气在迅速减少,意识也开始模糊。而傅沉昼唇间的吸力,却似乎……减弱了一点点?他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丝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股霸道的吸力消失了。
傅沉昼紧抿的唇,极其微弱地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云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后倒去!
“云小姐!”林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王博士也立刻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傅沉昼的情况,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稳定了!心跳和脑电波都稳定下来了!虽然还很微弱,但脱离了最危险的临界点!玉佩的能量……似乎和他体内刚刚复苏的一丝生机暂时达成了平衡!奇迹!简直是奇迹!”
云昭被林岩半扶半抱着安置在旁边的椅子上,医疗兵立刻上前处理她右臂崩裂的伤口。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急促地喘息,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冷肌肤的触感,舌尖也隐隐发麻,提醒着刚才那场荒诞又惊险的“生命交易”。
“亏大了……”这是她彻底昏睡过去前,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
云昭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冰冷黑暗的海底,不断地下坠。失血和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沉重的枷锁。混乱的梦境碎片在黑暗中沉浮。
一会儿是前世冷宫刺骨的风雪,他冷漠离去的背影。
一会儿是野人谷毒瘴弥漫,他染血的嘴角和沉重的身躯。
一会儿又是医疗室里,他苍白如纸的脸,和他唇齿间那霸道又贪婪的吸力……
“傅沉昼……你……到底要怎样……”她在梦魇中无声地质问,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命运反复拨弄的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清冽药香的暖流,缓缓注入她的意识深处。这暖流不像玉佩的能量那般霸道,反而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抚慰着她疲惫混乱的神经,驱散着梦魇的冰冷。
“唔……好闻……”混沌的意识里,一个模糊的念头飘过。她本能地追逐着那股暖流的来源,身体深处那如同被撕裂的疲惫感,似乎被这温和的力量一点点修补、安抚。
她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平稳。
***
当云昭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臂伤口处传来的、被妥善包扎后的钝痛,以及身体深处那股被抽空般的虚弱感,但精神却意外地清明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熟悉的天花板,以及窗外……明媚的阳光?
天亮了?她尝试动了动身体,一阵酸软无力。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维生舱的方向——
维生舱……空了?!
云昭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他……?!
“云小姐!您醒了!” 惊喜的声音来自守在旁边的护士,“感觉怎么样?您失血过多,又透支严重,昏睡了快十个小时了!”
十个小时?!
“傅沉昼呢?!”云昭的声音嘶哑而急切,挣扎着想坐起来。
“傅总他……他醒了!”护士赶紧按住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就在您昏睡后不久!王博士给他做了全面检查,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但真的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现在他在隔壁的观察病房休息!”
醒了?
脱离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