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如则双手合十,泪流满面,无声地祈祷着。
傅沉昼僵在半空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渴求?缓缓地……朝着云翊怀里的方向……虚虚地……伸出了一点。
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混沌的眼眸深处,那巨大的痛苦和茫然,似乎被那缕微弱却真实的草木气息冲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理解的……依恋?和……恐慌?
仿佛……那点微弱的气息,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伸出,离云翊怀中的小云昭还有一米多远时——
“傅总!危险解除!快!趁现在!上束缚带!物理隔离!”陈教授猛地回过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声命令!他才不管什么能量共鸣,现在首要任务是控制住这个极度危险的“能量源”,防止他再次暴走伤害自己或别人!
几个胆大的助手立刻拿着特制的约束带冲了上来!这种约束带内嵌特殊阻尼材料,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和削弱能量波动。
“别碰他!”云翊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抱着妹妹后退半步。傅沉昼现在的状态太诡异,谁知道这些人的动作会不会再次刺激他?
但已经晚了!
助手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一人猛地按住傅沉昼完好的右肩,另一人拿着约束带就往他那只刚刚平息、还虚伸着的左手上套!
“滚!!!”
就在约束带冰冷的阻尼材料触碰到傅沉昼左手皮肤的刹那!
一股被侵犯、被束缚的极致暴怒,如同沉寂火山般轰然爆发!比之前更甚!
吼——!!!
一声若有似无、却带着撕裂灵魂般威严的古老龙吟,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响!
傅沉昼那双刚刚被草木气息抚平一丝混乱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金色龙威彻底点燃!里面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那只被触碰的左手,手背上那道暗金裂痕如同被浇了滚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数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毁灭雷霆的暗金龙爪虚影,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他左手上迸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能量波动!而是……实质性的攻击!
目标!正是那两个试图按住他、给他上束缚带的助手!
“小心!”云翊瞳孔骤缩,厉声示警!他抱着妹妹,根本无法上前!
那两个助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刺目的金光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完了!所有人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暗金龙爪即将撕裂两个助手的瞬间!
傅沉昼那双被暴戾龙威彻底占据的眼眸,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了云翊怀里的方向……
扫过了……那个小小的、昏迷的……身影。
那缕微弱却熟悉的草木气息……似乎被这狂暴的能量冲击惊扰了……变得……更加微弱?
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轰——!!!
傅沉昼脑海深处,那点被草木气息强行压下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再次以百倍的强度狠狠炸开!甚至压过了龙威的暴怒!
不!
不能……
不能让那点光……熄灭!
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却如同本能般强烈的念头,如同烙印般狠狠砸进他混乱的意识!
吼——!!!
他发出一声更加痛苦、更加暴戾、却仿佛带着一丝挣扎的嘶吼!
那几道即将撕裂助手的暗金龙爪虚影,在距离助手面门只有寸许的致命距离上——
猛地!
强行扭转了方向!
如同被无形的缰绳勒住的狂龙!
轰!轰!轰!!!
数道毁灭性的暗金光束,狠狠轰击在病房角落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窗上!
咔嚓!哗啦啦——!!!
足以抵挡子弹的特种防爆玻璃,如同脆弱的糖片般瞬间粉碎!被轰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破洞!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夜雨的气息,疯狂地灌了进来!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溅射!
“啊啊啊!”几个离得近的专家被碎片划伤,惨叫着躲避。
两个劫后余生的助手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裤裆一片湿濡。
而发出这恐怖一击的傅沉昼,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重重地跌回病床上。左手手背那道暗金裂痕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烧尽的余烬。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挣扎和力量似乎彻底抽空了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更深沉的茫然。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混乱的病房,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再次……固执地……落在了云翊怀里。
那点微弱的气息……还在……
他灰败的脸上,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松懈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像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还在。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灌入的呼啸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云翊抱着妹妹,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后背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冰凉,心却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
刚才……那是什么?
傅沉昼……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了攻击?
因为……看到了昭昭?
他怕……波及到她?或者说……怕那点微弱的气息消失?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云翊心头!让他一贯冰冷理智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和……动摇。
角落的阴影里。
云若薇死死盯着傅沉昼那只脱力垂落、手背裂痕黯淡的左手,再看向云翊怀里昏迷的小云昭,最后,目光落在云翊脸上那瞬间的空白和动摇……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又兴奋到扭曲的弧度。
计划……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