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云家那间临时充当发布厅的大会议厅里,死寂被巨大的喧嚣取代。
“快!立刻监控所有平台舆论风向!”
“数据!我要实时数据!点赞、评论、转发、情绪分析!”
“技术组!确保刚才直播的清晰度!把云小姐手腕荆棘的特写画面单独截取出来!高清修复!”
“法务!法务人呢?!诺亚刚才直播中提到的每一个污蔑点,立刻固定证据!起诉书框架马上给我!”
公关总监嗓子都喊劈了,脸上却带着一种打了鸡血般的亢奋潮红,在环形会议桌旁上蹿下跳,指挥着同样陷入狂热状态的团队。刚才那场石破天惊的全球直播,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云氏核心成员的血管!云昭最后那句冰冷的宣告——“荆棘王座,专治不服”,此刻还在他们耳边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一切的力量感!
云擎苍站在中央演讲台旁,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没有参与那狂热的后续工作,只是看着女儿一步步从全息投影的光芒中走出来,走向他。
云昭的脚步有些虚浮,刚才强行凝聚气势、调动那微弱荆棘意志的消耗远超她的预估。植语本源的枯竭如同跗骨之蛆,带来阵阵眩晕和手腕钻心的刺痛。脸色比登台前更加苍白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几缕碎发。
“爸。”她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刚才面对全球镜头的冰冷锐利褪去,露出了内里的虚弱,“后面…交给你了。”
云擎赤红的双目里翻涌着复杂的心疼和难以言喻的骄傲。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厚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女儿微微颤抖的手臂。那手臂如此纤细,缠绕着狰狞的枯萎纹路,却又蕴含着足以让世界侧目的力量。
“做得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厚重,“回去休息。这里,有爸。”
云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逞强。在父亲臂膀的支撑下,她转过身,缓缓朝着会议厅的出口走去。喧嚣和狂热被她抛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沉重。手腕上那截翠绿荆棘虚影,在完成宣告使命后,光芒也彻底内敛,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拒绝了赶来的医护人员搀扶,只想一个人走回那个有他在的、安静的地方。
推开植物园暖房的门,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如同温柔的怀抱将她包裹。恒温恒湿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满室植物在柔和的补光灯下安静生长。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中央的医疗床。
傅沉昼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前的暗金荆棘虚影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沉睡火山深处的一点星火。只是…他放在身侧、原本应该自然垂落的那只手,此刻却微微蜷曲着,指骨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手背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因为用力过度而绷起的青筋。
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在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蜷曲的手上。灵魂链接里那微弱的荆棘通道,此刻传递过来的不再是沉睡的平静,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如同暴风雨前低气压般的情绪波动。带着担忧,带着后怕,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想要立刻醒来的焦躁。
“他…听到了?”云昭的心头微微一颤。刚才那场面向全球的直播宣告,他即使在沉睡中,也感知到了?感知到了她独自面对风暴的疲惫?感知到了手腕荆棘的刺痛?感知到了她被泼上身的污秽脏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混杂着些许酸涩,悄然涌上心头。她伸出那只缠绕着枯萎纹路的手,指尖带着一丝迟疑,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微微蜷曲的手背上。
冰凉。
他的皮肤带着失血后的微凉。
但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云昭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只紧绷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她的触碰。
“吵到你了吗?”云昭的意念,顺着那荆棘通道,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歉意。
没有言语回应。
但灵魂链接里,那股紧绷压抑的情绪波动,却在她意念探入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极其缓慢地…开始融化、平复。那只微微蜷曲的手,也在她指尖的覆盖下,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放松开来。
暖房内安静得只有植物呼吸的声音。云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感受着他手背的温度和那微弱却清晰的心跳。手腕的刺痛似乎也因为这静谧的守护而减轻了几分。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
傅沉昼那只被她覆盖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云昭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他的脸。
只见他那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熔金色的眼瞳,带着初醒的迷茫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缓缓聚焦。视线有些模糊地移动,最终,定格在近在咫尺的、云昭那张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惊喜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和喉咙干涩,只发出一点气音。
云昭立刻会意,拿起旁边林晚秋准备好的温水,小心地用吸管凑到他唇边。
傅沉昼极其缓慢地吸了几口,温润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次睁开时,眼神清明了许多,也…更加复杂。
他熔金般的眼瞳,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昭,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那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入骨髓的心疼,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还有一种…云昭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疲惫与哀伤。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气息,“刚才…很痛…对不对?”
他没问直播,没问外面的风暴,没问自己的伤势。
第一句话,问的是她。
问的是她强行调动荆棘意志时,手腕那撕裂灵魂般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