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福伯出来了,但情况很糟。”萧逸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保温…刺其‘人中’、‘百会’、‘足三里’…用我给你的‘青木生机散’…化开一滴…滴入其口中…等我…”云澈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微不可闻,通讯似乎中断了。
萧逸立刻照做。他亲自出手,指尖蕴含一丝温热的劲力,快速点刺福伯的人中、头顶百会穴以及膝盖外侧的足三里穴。同时,取出云澈之前给的那瓶最为珍贵的“青木生机散”,倒出少许在瓶盖中,用随身携带的净水化开一滴,小心翼翼地撬开福伯干裂的嘴唇,将那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药液滴入他口中。
药液入口,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福伯冰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吸气声。他灰败的脸上,竟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也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福伯,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地转动。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梦魇或回忆之中,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老爷…公子…快走…门…不能开…灵枢纹…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焦急,以及深入骨髓的悲伤。
也许是萧逸的刺激和云澈的药起了作用,也许是脱离了维生舱后对外界产生了新的感知,福伯的呓语声渐渐变大,他挣扎着,仿佛想要从无尽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终于,他那沉重的眼皮,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浑浊的、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先是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的、凝结着冰霜的金属天花板。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眼珠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最终,落在了正俯身看着他的萧逸脸上。
那目光起初是空洞的、麻木的,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残破的躯壳。
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掠过萧逸肩上那处被云澈远程指点处理过的伤口附近——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却与云澈同源、带着安抚与守护意味的魂力气息时(那气息来自云澈之前通过通讯器远程调理萧逸伤势时所留),福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眼前这个冷峻男人的气息!那是……那是……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记忆之海!仿佛干涸的河床瞬间被洪流灌满!前世药庐的烟火气、公子云澈清冷而温和的侧影、师门覆灭时的冲天火光、以及被囚禁于此日日折磨时,内心深处那唯一不曾熄灭的、对公子的微弱感应……所有的画面、声音、气味、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时空的壁垒,冲垮了肉体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奔涌而至!
“公…公子……?”
福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却饱含着穿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孺慕!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死死地“钉”在萧逸……或者说,是透过萧逸,看到了那个寄托在他身上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微光!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这个饱经沧桑、受尽折磨的老人眼中汹涌而出,顺着他深陷的眼角和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保温毯。
“公子…真的是您吗?老奴…老奴不是在做梦?您…您也来了…这个…奇怪的世界……”福伯挣扎着,想要抬起那枯瘦如柴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确认什么。
萧逸看着老人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激动与泪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明白,福伯认出的不是他,而是通过他身上残留的、云澈那独一无二的魂力印记,感应到了云澈的存在。
他沉默了一下,握住福伯那只颤抖的、冰冷的手,沉声道:“福伯,是我…们。我们来接你了。公子…他也在。”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这句“公子他也在”,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光彩更加夺目,泪水流得更凶了,但那不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夙愿得偿的狂喜之泪。他紧紧反握住萧逸的手,虽然虚弱无力,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好…好…老奴…老奴就知道…公子…一定会来的…”他喃喃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的、纯粹的笑容,然后,精神似乎松弛下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锁。
密室之中,主仆二人,于异世绝地,以这样一种曲折却真切的方式,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再度“重逢”。
萧逸轻轻放下福伯的手,为他掖好保温毯。他站起身,看向那扇被炸开的门洞,外面是危机四伏的实验室废墟。
接应到了。那么下一步,就是带着这位跨越时空而来的老人,活着冲出这地狱,回到那个同样在等待他归去的人身边。真正的撤离血战,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