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师尊在临终前,曾用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喃喃着“星轨异动,天命西行”之类的谶语。当时他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话。如今想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淬着冰。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萧逸说:“我不信天命。我只信事在人为。但如果你问,这一切的巧合是否超越了概率的范畴——是的。你的重生,药鼎的出现,你恰好进入娱乐圈并拥有展现那些知识的机会,甚至这部剧能如此顺利地全球发行……链条太顺了。顺得像被设计好的。”
“那么,设计者的目的是什么?”云澈轻声问,“让我把这些东西散布出去?为什么?”
“也许答案就在‘钥匙’这个词里。”萧逸的声音压低了些,“塞缪尔上次接触你,核心诉求是‘药鼎与魂力数据’。但如果‘钥匙’不仅仅是打开某个具体物品或地点的工具,而是……一种触发条件呢?一种需要特定知识传播到特定广度,或者特定‘信念’达到特定浓度,才能被激活的条件?”
这个假设让云澈脊背掠过一丝寒意。他看向药鼎,鼎身内氤氲的微光似乎随着他的心跳,极微弱地明暗了一下。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发出“叮”一声轻响。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提醒窗口:
【《纽约时报》文化版 新文章推送】
标题是:《<云梦令>:东方美学包裹的哲学炸弹,还是新时代的文化鸦片?》
云澈点开链接。文章很长,作者从剧集的艺术性谈起,肯定了其制作精良和文化细节的考究,但笔锋很快转向核心质疑:剧中将中医理论描绘得近乎“神通”,是否在利用全球观众对东方神秘主义的好奇,传播未经严格科学验证的医疗观念?文章甚至引用了剧中“以魂力探查经脉”的设定,与历史上各种“伪科学”和“神秘疗法”相类比,警告这种文化产品可能带来的认知风险。
评论区的争论已经白热化。支持者认为这是文化多样性的体现,反对者指责剧集误导公众。而在混乱的争吵中,云澈敏锐地捕捉到几条看似中立、实则引导性极强的评论:
“有没有可能,这种对‘古老智慧’的浪漫化包装,背后有更系统的意识形态推广计划?”
“我查过林浩的背景,他之前只是个普通练习生,为什么突然对中医有这么深的理解?他的知识来源值得深究。”
“听说剧组请的中医顾问非常神秘,从不公开露面。这正常吗?”
这些评论的用词和指向性,让云澈立刻联想到“创世纪”可能的手笔——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巧妙地埋下怀疑的种子,引导舆论向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酵。
“看到了?”萧逸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同步看到了文章和评论,“反应很快。这是组合拳的第一步:将你和你所代表的东西,从‘文化现象’拖入‘科学争议’乃至‘意识形态嫌疑’的泥潭。一旦这个标签贴上,后续很多事就好操作了。”
“比如?”云澈关掉页面,不想让那些文字继续消耗心神。
“比如,当你以‘医学交流’名义前往某些国家或机构时,可能会遇到更多行政审查。比如,未来你发布任何与中医相关的内容,都会先被套上‘是否科学’的质疑滤镜。再比如,”萧逸顿了顿,“为某些‘必要的干预’制造舆论基础。”
云澈懂他的意思。如果“林浩”被成功塑造为一个“传播可疑理念的危险文化符号”,那么某些势力对他采取更直接的措施时,所面临的道德和国际舆论压力就会小很多。
“我们怎么办?”
“沈墨言的公关团队已经在起草回应声明,基调是‘艺术创作与科学实证属于不同领域,剧集旨在展现文化遗产之美,而非提供医疗指南’。”萧逸快速说道,“同时,我们会主动接触几家信誉良好的科学传播媒体,安排你进行专访,重点谈论中医作为历史文化遗产和补充医学的价值,强调其与现代医学协作的可能性,弱化争议。”
很标准的危机公关流程。但云澈知道,这治标不治本。只要他继续站在聚光灯下,继续展示那些超越常人认知的知识和能力,争议和危险就不会停止。
“萧逸,”他忽然说,“我想提前启动‘云逸堂’海外分堂的筹建。”
耳麦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细纲计划是下一章的内容。你想提前?”
“嗯。”云澈的手指抚过药鼎上冰冷的云雷纹,“既然争议的核心是‘知识的真实性与效用’,那么最好的回应,不是辩解,而是证明。在东南亚建立第一个实体分堂,开展真正的诊疗——当然是结合现代医学检查,以辅助和调理为主。用可验证的案例,来回应那些质疑。”
与其被动地等待攻击,不如主动开辟战场。将文化的、舆论的争议,部分转化为具体的、可被观察的医疗实践。这既能巩固支持者的信念,也能为“云逸”的海外扩张奠定实在的根基,同时……或许能吸引出更多藏在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