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某几个方向稍作停留,仿佛能穿透那些伪装,看到背后冰冷的注视。
“而在那之前,我愿意成为一个‘现象’的研究者,一个古老智慧的现代表述者,一个……问题的提出者。谢谢大家。”
演讲结束。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吁,只有平静的陈述和开放的邀请。
报告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掌声响起。并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持续。许多人还在消化和思考,一部分人明显不以为然,但也有一部分人,眼中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光芒。科恩博士缓缓地鼓着掌,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中的审视少了一些,探究多了一些。
提问环节开始。问题果然尖锐而集中:“如何设计实验验证‘魂力’?”“‘魂力’与已知的脑电波、心率变异性等生物信号有何区别?”“这是否会为伪科学和江湖骗子打开大门?”云澈一一作答,谨慎地避开自己无法证实的内容,强调现象观察、跨学科研究的重要性,以及严格的科学验证的必要性。他始终保持着谦逊而开放的态度,承认假说的不成熟,但坚持其探索价值。
塞缪尔教授也提出了一个问题,语气温和:“云澈先生,您的假说非常引人遐思。您是否认为,对‘魂力’的深入理解,或许能帮助我们触及一些更根本的谜题,比如……意识的起源,甚至生命与时空的某种深层联系?”
这个问题看似学术,却隐隐指向了更危险的领域。云澈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动声色:“塞缪尔教授,那是非常宏大的课题,远超出我今天讨论的范畴。但一切对生命本质的探索,最终都可能将我们引向那些根本问题。这需要全人类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以及……对未知保持敬畏。”
回答滴水不漏。
演讲和问答终于结束。云澈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下讲台,立刻被一些感兴趣的学者围住,交换名片,约定后续交流。他能感觉到,暗处那些目光并未散去,反而更加凝聚。
走向后台休息室的通道里,耳麦中传来萧逸的声音,背景音有关丹雨林的虫鸣和隐约的设备运转声:“演讲内容同步接收。表现稳定,应对得当。现场监测显示,有七个高风险信号源在你演讲期间通讯异常活跃,包括塞缪尔。‘隼’正在尝试破解他们的加密通讯内容。另外……”
萧逸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凝重:“吴老先生这边,对后山异常土壤和石刻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土壤含有微量的、非天然同位素比例的稀有元素,以及一种结构异常复杂的有机分子残留,类似于……某种生物体高度分解后,又经过极端条件处理留下的‘印迹’。石刻图案经过增强处理,部分线条与药鼎上某些铭文的变体有相似之处。云澈,这个地方,恐怕真的不简单。药鼎有反应吗?”
云澈一边对迎面走来的一位老学者微笑致意,一边压低声音回答:“演讲时我刻意压制了魂力,药鼎在酒店保险箱里,距离太远感应不到。但……刚才回答塞缪尔问题时,我好像……感觉到一丝非常微弱的、类似药鼎共鸣的波动,从会场某个方向传来,一闪即逝。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或者只是我魂力未稳的幻觉。”
萧逸沉默了几秒:“不是错觉的可能性更大。‘创世纪’对药鼎和你的感应能力,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了解。他们也许带了某种……能与药鼎产生微弱共鸣的‘探测器’,或者在会场附近激活了某种装置。小心。接下来的招待酒会,尽量缩短停留时间,按计划撤离。”
“明白。”
云澈走进单独的休息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精神上的紧绷和身体的虚弱感再次袭来,比演讲时更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走到窗边,望向苏黎世整洁的街道和远处苏黎世湖的粼粼波光。这场演讲,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开始扩散。质疑、好奇、警惕、觊觎……各种反应将接踵而至。而“创世纪”的阴影,似乎也随着这次公开亮相,变得更加具体和迫近。
但他没有后悔。有些话,必须有人说。有些战场,必须有人开辟。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翡翠螭龙扣,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清明。
关丹的后山异象,苏黎世会场那丝可疑的共鸣波动……线索正在汇聚。而他提出的“魂力医学”假说,无论被科学界如何看待,都已经像一面旗帜,在这片未知的战场上竖起。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工作人员提醒他该前往招待酒会。
云澈将螭龙扣重新戴好,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拉开了门。
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个舞台。而这一次,他选择了主动站到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