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技术手段很高明。”萧逸说,“‘隼’分析了三个小时,才找到第一个破绽。但你的判断只用了三分钟。”
“因为我是当事人。”云澈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对你说那些话。”
他停顿了一下,反握住萧逸的手。
“二十年前的事……是真的吗?”
萧逸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真的。但不是我主动投资,是我父亲留下的离岸信托基金,在他去世后自动执行了一笔早期风险投资。那时我还不知道‘创世纪’的真面目。等我知道时,已经晚了——他们用那笔钱完成了第一批人体实验。这件事……我一直在查,想找到证据彻底切断关联,但他们的财务防火墙太严密。”
他说的很平静,但云澈能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轻微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萧逸的视线微微下垂,“‘创世纪’杀了你的师门,囚禁了你的师兄,现在又要夺走你。而我……我的家族,曾经给过他们第一滴血。”
云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萧逸的手背上。
“那是你父亲的错,不是你的。”他说,“而你用这二十年,在弥补这个错误。萧逸,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愤怒、会失望……但我不瞎。我看得见你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如果真要算账……药鼎本身,也曾被我师门用于一些并不光彩的‘实验’。师尊临终前才告诉我,师门早在百年前就开始研究如何主动开启‘门’,甚至为此牺牲过不少‘自愿者’。我们都不是干干净净的人。但区别在于……我们选择从现在开始,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萧逸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说,“在我准备好迎接你的愤怒时,你却给了我宽容。”
“不是宽容。”云澈摇头,“是公平。你接受了我所有的秘密——重生的、药鼎的、魂力的。那我也应该接受你的。这才叫……”
“共生。”萧逸接话。
两人对视,都没有再说话。
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医疗区安静的空气里流转,比任何语言都更坚实。
半小时后,指挥中心。
云澈和萧逸并肩站在主屏幕前。音频文件已经被拆解成数百个频谱图层,技术团队正在逐帧分析。
“伪造者的技术水平极高。”“隼”汇报,“他们截取了二位在过去六个月里公开或半公开场合的语音样本,总数超过一千两百段,然后使用最新一代的神经语音合成模型进行重组。背景噪声是从基地的公开监控录像中提取并混入的。唯一的失误是情绪逻辑——AI无法完全模拟人类在极端情境下的真实反应,尤其是在涉及深层情感时。”
“能反向追踪吗?”萧逸问。
“很难。发送路径经过的专业清洗,我们最多只能追溯到第五个跳板,之后就是空白。但……有一个发现。”
屏幕上弹出一张频谱图,其中一段被高亮标注。
“在音频的末尾,也就是‘试试看?’这句话之后,有一个持续0.03秒的、频率极高的脉冲信号。它被人为隐藏在背景噪声中,常规分析会忽略。但我们用魂力感应增强扫描后发现……这个脉冲信号的波形,与柏林事件中格陵兰召唤信号的某个谐波成分,有89%的相似度。”
云澈和萧逸同时看向对方。
“这是挑衅。”云澈低声说,“也是试探。他们想看看,这份录音能不能真的让我们决裂。如果不能……这个脉冲信号,就是大师兄留给我的‘签名’。”
“他在告诉我们,”萧逸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他不仅能伪造录音,还能复制魂力特征。下一次……他可能会制造出更‘真实’的证据——比如一段‘云澈’亲自出现在某个犯罪现场的录像,或者一份‘萧逸’与‘创世纪’高层密谈的录音。”
“那我们怎么办?”沈墨言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仍在旧金山处理后续公关。
萧逸沉思片刻。
“将计就计。”他说,“既然他们希望我们决裂……那就演一场戏给他们看。”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云逸堂’官方发布声明:因理念不合,云澈先生将暂时退出‘云逸堂’的一切日常管理,前往某处‘静修’。同时,我会在‘影子帝国’的内部通讯中放出消息:因信任破裂,我已撤销对云澈的部分保护权限。”萧逸的语速很快,“我们要让‘创世纪’相信,他们的离间计成功了至少一半——我们虽然没有彻底决裂,但已经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然后呢?”云澈问。
“然后,我们等。”萧逸看向主屏幕上格陵兰的地图,“等他们以为有机可乘,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从那个冰盖
他的手指点在格陵兰的坐标上。
“那时,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共生’。”
当天下午,声明发布。
舆论再次哗然。媒体开始疯狂猜测两人“理念不合”的具体原因,无数阴谋论甚嚣尘上。‘云逸堂’的股价应声下跌8%。而暗网中,关于“萧逸撤回保护”的情报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传播。
关丹基地深处,医疗区被重新布置成“静修室”。云澈“闭关”,萧逸“震怒”,基地的气氛降至冰点。
而在格陵兰冰盖下一千一百米处,某个布满屏幕的监控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传来的情报,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小师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太软,太容易相信人。”
他转身,对着身后阴影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说: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等他们彻底分裂……我们就可以回收‘钥匙’了。”
阴影中的人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监控室的屏幕上,倒映着老者那张与云澈有七分相似、却布满岁月与疯狂痕迹的脸。
而在关丹的“静修室”里,云澈和萧逸并肩坐在黑暗中,面前是一块显示着格陵兰实时监控的屏幕。
他们的手,在阴影中紧紧相握。
契约已立,锚已落下。
而网,也悄然张开。
只等猎物,自己走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