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岛核心控制室的爆炸余波仍在远处回荡,但这条隐蔽的维修通道内却异常安静。应急照明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将云澈和萧逸的影子拉长在金属墙壁上。
云澈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平放膝上,掌心向上。他的脸色依然苍白——摧毁实验核心时几乎耗尽了所有魂力,此刻体内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丝魂力流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你的魂力脉络已经紊乱到这种程度了。”萧逸蹲在他面前,眉头紧锁。他伸出右手,掌心悬停在云澈胸口三寸处,那里正是魂力核心所在。“我能感觉到,它在颤抖。”
“就像快要散架的纺车。”云澈苦笑,声音虚弱,“塞缪尔临死前引爆的能量冲击,直接震荡了我的魂力根基。如果不尽快稳定,可能会永久损伤。”
萧逸沉默片刻,忽然解开了自己左腕的战术腕带,露出下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为云澈挡下高频能量攻击时留下的。奇怪的是,伤口边缘没有流血,反而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这是...”云澈瞳孔微缩。
“能量残留。”萧逸平静地说,“那种攻击不仅物理伤害,还携带了某种频率的能量波。我能感觉到它在往我体内渗透,试图干扰我的生物电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问题所在。
“你的伤需要魂力净化,我的魂力需要稳定。”云澈缓缓道,“但我们各自的能量都不足以单独解决对方的问题。”
“所以塞缪尔说我们是‘锁与钥’。”萧逸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如果锁和钥匙分开,都只是废铁。但若契合...”
“会产生超越简单相加的效果。”云澈接上他的话,呼吸微微急促,“理论上,魂力可以共鸣、融合。我师尊留下的残缺典籍中提过‘双星共耀,魂力通玄’,但那需要绝对信任与...”
“灵魂层面的默契。”萧逸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战术部署,“我们符合条件吗?”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萧逸腕上的伤口。金色微光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想要攀附而上,却在接触到云澈魂力的瞬间变得温顺。
“你为我挡下那一击时,”云澈轻声说,“我感觉到你的意识——不是思考,不是计算,是一种纯粹的本能:保护。那一刻,你的精神波动完全开放,没有任何防备。”
萧逸的目光深了深:“你也一样。在我昏迷时,你用魂力呼唤我,那股力量直接穿透了我的潜意识屏障。我听到的不仅是声音,还有...情感。”
“所以答案是肯定的。”云澈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但融合过程极为危险。如果我们的魂力频率无法完全同步,轻则双双重伤,重则...”
“灵魂破碎。”萧逸替他说完,“我知道。”
他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是两支注射器,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液体。“这是‘神经同步诱导剂’,原本用于特种部队的协同作战训练。它能暂时降低大脑的防御机制,让两个人的脑电波更容易共鸣。”
云澈盯着那液体:“副作用?”
“十二小时内记忆可能交错,情感可能混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对方的。”萧逸坦诚道,“而且我们情况特殊——你的魂力会放大这种效果。”
“听起来像是赌博。”
“从我们相遇开始,哪一步不是赌?”萧逸反问,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你赌我会遵守交易,我赌你不会背叛。我们赌赢了赵坤,赌赢了塞缪尔。现在,赌一次彼此。”
云澈凝视着萧逸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一种近乎莽撞的信任。
“好。”云澈点头,“怎么开始?”
“首先,物理接触。”萧逸将注射器递给云澈一支,“同时注射,然后掌心相对。诱导剂生效需要三分钟,期间我们要主动开放自己的意识——不是思考,是感受。感受自己的存在,然后感受对方的存在。”
两人各自将注射器抵在颈侧,对视一眼,同时按下。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云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世界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通道内通风系统的嗡鸣、远处隐约的爆炸余音、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在的寂静,仿佛沉入深海。
“闭上眼睛。”萧逸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不是响起,是浮现,如同他自己产生的念头。
云澈依言闭眼。黑暗中,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魂力核心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脉络千疮百孔,每一次微弱的能量流动都带来刺痛。然后是身体——肩膀的擦伤、肋骨的隐痛、过度使用魂力导致的大脑胀痛...
他允许这些感受存在,但不沉溺其中。就像站在河边观察水流,不跳进去。
接着,他尝试感知萧逸。
起初是一片空白,如同面对一堵毫无缝隙的墙。但渐渐地,墙开始透明——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可穿透。他感觉到萧逸腕上伤口传来的灼痛,那金色能量如同活物般在血肉中钻探;感觉到萧逸左肩旧伤处隐约的酸痛,那是多年前枪伤留下的后遗症;感觉到萧逸大脑高速运转时的轻微发热,他在同时监控周围环境、计算撤离路线、分析敌情...
然后更深层的东西开始浮现。
不是疼痛,不是思考,是...底色。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如同野兽在黑夜中竖起耳朵;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冷静,哪怕面对死亡心跳也不会加速超过十下;还有更深处的,被层层掩埋的...
孤独。
如此深重、如此古老的孤独,仿佛与生俱来。不是缺乏陪伴,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异质感”——站在人群中却如同隔着玻璃观察,触摸世界却感受不到温度。那是灵魂深处的烙印,无法言说,无法消解。
云澈的心脏猛地一痛。不是生理上的,是共鸣带来的震颤。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萧逸“触碰”到了他的底色——那些连他自己都很少直视的部分:重生于陌生时代的惶恐,背负前世师门覆灭的愧疚,作为“异类”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疲惫,还有...对眼前这个人日益加深的依赖与恐惧。
恐惧不是怕伤害,是怕失去。怕这黑暗中唯一握住的手突然松开。
“我在这里。”萧逸的意识波动传来,稳定如磐石,“不会松手。”
“我也不会。”云澈回应。
就在这一刻,某种屏障彻底破碎了。
云澈“看到”了自己的魂力——不是想象,是真实的感知:淡金色的能量流从胸口的核心流出,沿着复杂的脉络网络蔓延全身,但此刻这些脉络多处断裂、淤塞,能量如同困在破损管道中的水,四处泄漏。
而萧逸的“能量”截然不同:不是魂力,是某种更基础的生命力,银灰色,更加致密、更加有序,如同精密的机械齿轮般运转。但此刻,银灰色能量中混入了外来的金色污染,就像机油中混入了沙砾,每一次流动都在造成微小损伤。
“引导我。”萧逸的意识清晰传来,“用你的魂力为指引,我提供能量支撑。”
云澈尝试移动自己的魂力——不是通过意念指令,而是通过“想要”这个动作本身。奇妙的是,残存的魂力真的开始流动,缓慢地、艰难地,从核心流向右手掌心。
几乎同时,他感觉到萧逸的能量从左手掌心涌入。
两种能量在掌心交汇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金色与银灰碰撞、撕扯,如同水火不容。云澈感到整条手臂都在刺痛,萧逸的呼吸也骤然加重。
“不要对抗。”云澈强迫自己放松,“接纳差异。魂力不是单一属性的能量,它是生命信息的载体。我的魂力中有我全部的体验——前世的医术、今生的记忆、对世界的理解。你的能量中有你的经历、你的意志、你的生存方式。我们不寻求同化,寻求...和弦。”
他想象两种能量不是混合,而是交织,如同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编织成布。金色代表变化、感知、连接;银灰代表稳定、结构、防御。它们不需要变成彼此,只需要找到共存的方式。
排斥感逐渐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共鸣。金色魂力开始修复云澈自身的脉络,而银灰能量则在外围构建支撑结构,防止修复过程中脉络再次崩解。同时,云澈分出一缕最精纯的魂力,沿着连接处流向萧逸,包裹住那些金色污染能量,如同酶分解毒素般将其缓缓净化。
过程缓慢而精细。时间感变得模糊,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当云澈终于睁开眼睛时,首先注意到的是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改变——通道还是那条通道,灯光还是惨白的灯光。但他“感觉”到更多:墙壁内电线微弱的电流声、百米外通风口的气流变化、甚至脚下深处地质结构的轻微震动。这些信息不是通过五感获得,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中,如同多了一套感知系统。
更神奇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萧逸的存在——不是看到或听到,而是一种确凿的“知晓”。萧逸就在身旁一点七米处,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呼吸平稳,左腕伤口的污染能量已净化百分之八十,剩余部分正在被免疫系统处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萧逸此刻的专注状态,如同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正在同时监控六个不同方向的传感器数据。
“共生感应。”云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萧逸也睁开了眼。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金银双色光芒流转,转瞬即逝。“我能感知到你魂力核心的状态——稳定度百分之七十三,仍在缓慢恢复。也能感觉到...”他顿了顿,“你此刻的情绪:惊讶,欣慰,还有一丝不安。”
“不安是因为这太...”云澈寻找着词汇,“亲密。没有边界。”
“边界还在。”萧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伤口处的金色微光已完全消失,只留下正在快速愈合的皮肉伤。“感应是有范围的,我测试过了——大约半径五十米。超出这个距离,只能模糊感知到对方是否存活、大致状态。而且,”他看向云澈,“我们可以选择屏蔽。就像关闭一扇门。”
云澈尝试了一下。他集中意念,在意识中构建一道屏障。立刻,那种对萧逸生命体征的实时感知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存在信号”,如同手机信号格。
“但为什么要屏蔽呢?”云澈轻声说,没有重新开放感应,而是走到通道墙壁前,将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现在,试试这个。”
他调动魂力——不再是干涸的细流,而是稳定涌动的泉水。魂力透过手掌传入墙壁,沿着金属结构蔓延,如同声呐般反弹回来,在意识中构建出三维立体图景:这条通道向前延伸八十七米后左转,转角处有三名武装人员正在设置临时防线;上方三十米是另一个实验室,内部有大量生命信号,但波动异常;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