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洞开,踏入的并非任何人类经验可以定义的“房间”或“控制中枢”。
那是一个球体。
一个直径难以目测,仿佛自成一体小宇宙的、完美到令人心悸的球形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墙壁地板,只有无边无际、充斥每一寸“空间”的幽蓝。那不是静态的光或颜色,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缓缓旋转流淌的能量之海。粘稠,冰冷,带着介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质感,无声地汹涌、回旋,形成无数大大小小、方向各异的涡流与光带。能量流中,细密的、冰晶般的幽蓝电弧不时闪现、湮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宇宙背景的呼吸。
而在这片幽蓝能量海洋中,悬浮着星辰。
那不是天体,而是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晶体。小的如拳头,大的堪比房屋,全都晶莹剔透,却又折射出远超钻石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复杂光华。它们并非静止,而是随着能量流的律动,缓慢地自转、公转,划出玄奥的轨迹。有些晶体内部,封存着凝固的、仿佛星云般的絮状光雾;有些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符文数据流,那些符号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更像是空间本身震颤留下的天然刻痕;更有少数巨大的晶体,像棱镜般将流淌而过的能量流分解、折射,投射出短暂存在的、瑰丽而虚幻的几何光幕,光幕中仿佛有无数场景碎片飞逝——冰封的星球、扭曲的建筑、一闪而过的陌生面孔……如同被这个空间无意间捕捉并封存的时空记忆碎片。
能量流的呼啸,晶体运转时极低频率的嗡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冷压力,共同构成了这片空间低沉而永恒的背景音。
然而,这一切的奇观,这整个球形能量海洋的“心脏”与源头,都聚焦于空间的绝对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晶体”。
但它绝非周围那些伴生的晶体可以比拟。
它的大小难以直观判断,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空间的彼岸,视觉尺度随着观测者的心神摇曳而变幻不定。它的形态是绝对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光滑如最极致的镜面,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目光。这些镜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生长、移位、重组,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不断自我完善的几何奇迹。
它的颜色,无法描述。乍看是比周围能量海洋更深邃万倍的暗蓝,凝视久了,却又仿佛能从中看到所有色彩被碾碎、混合、最终归于虚无的混沌之光。晶体内部,并非实体,而是涌动着、沸腾着的、浓缩到极致的银白色能量,如同被囚禁的微型银河,缓缓旋转,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脉动,都引得整个球形空间内所有的能量流与悬浮晶体随之同步震颤。
一种无形的、绝对的“存在感”与“引力”,以它为中心辐射开来。那不是物理的重力,而是作用于灵魂、作用于时空结构本身的“锚定”之力。站在这片空间里,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存在”变得轻微、飘摇,仿佛随时可能被那核心的漩涡吸入、分解,成为这永恒能量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便是“时核”。
“创世纪”圣殿“伊甸”的真正心脏,一切永恒蓝图与冰冷秩序的能源与基石,或许也是凌墟子口中“新纪元”所依赖的、被禁锢和利用的时空奇点本身。
林小雨的面罩显示器上,所有探测数值都在疯狂报警然后归于乱码,最后只剩下触目惊心的“超出量程”和“无法解析”的红色警示。常规的物理法则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暧昧不清。能量读数?无穷大。时空曲率?极度扭曲且动态变化。质量?无法定义。甚至连他们携带的计时器,都在以不一致的速度胡乱跳动着。
“这……就是……”一名突击手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想象力的边界,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最原始的、面对宇宙洪荒般伟力时的渺小与恐惧。
萧逸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颗缓慢自转的暗蓝多面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眸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看到的不是奇观,而是目标,是必须摧毁或夺取的核心。他迅速评估着环境:能量流是阻碍也是掩护;悬浮晶体可以作为移动的掩体和跳板;但核心的“时核”本身,那无形的力场和内部沸腾的能量,显然不是常规武器能够触及的。云澈拼死打开的通道,将他们送入了最终的角斗场,也送入了最致命的能量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