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创立‘创世纪’……”萧逸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就是为了实现你这个‘完美范式’?用无数人的自由和未来,给你做实验材料?”
凌墟子转向萧逸,眼神恢复了那种打量异类的漠然:“自由?未来?你们所珍视的这些,不过是低效、混乱、注定走向热寂的混沌过程。‘归途’计划,并非毁灭,而是‘拯救’,是‘提纯’。是将散乱的生命火花,汇聚成永恒稳定的‘文明之火’。打开一条不再有歧路、不再有浪费、不再有生老病死爱憎别离的……‘归途’。此方天地,乃至关联的时空维度,终将融入这永恒的宁静。我,凌墟子,不过是这伟大进程的引导者与奠基人。”
他看向云澈,语气里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云澈师侄,你本有天赋,心性亦算坚韧。若在前世,你或许能成为宗门栋梁。在此世,你亦展现了超乎预期的‘扰动’能力。可惜,你深陷于低级的情感联结与对‘不完美现状’的病态执着。你守护的,不过是注定被扫入历史尘埃的残渣。”
“归途……”云澈咀嚼着这个词,魂火在极度的虚弱与巨大的悲愤中反而沉淀下来,燃烧出一种异样的清澈,“凌墟子,或者……我是否还该称你一声师叔?”
他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归途’,是一条只有你定义‘完美’的单行道,是一条埋葬所有可能性、所有色彩、所有‘生’之喧哗的死寂之路。你将生命视为需要修正的错误,将世界视为等待你涂抹的画布。”
“前世禁术反噬,让你身死道消,你未曾反省,反而将此视为‘跳转’的契机。此世你攫取力量,践踏众生,构建这冰冷的‘伊甸’,却自以为是在铺设‘归途’。”
云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师叔,你走的,从来不是什么更高维的‘道’。你只是……在歧路上,迷失得太深,深到将自身的偏执与恐惧,粉饰成了拯救众生的宏伟蓝图。你惧怕混乱,所以追求绝对控制;你畏惧消亡,所以渴望永恒静止;你无法承受选择的重量,所以想要剥夺所有人的选择。”
“你口中的‘归途’,是你一个人的怯懦与疯狂。”
防护舱的力场光罩微微波动,映照着云澈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他的魂火,虽微弱,却不再摇曳,而是凝成一点锐利不屈的金芒。
凌墟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听蝼蚁谈论星辰的运行。
“道不同,不相为谋。”最终,他只是轻轻吐出这六个字,仿佛为这场跨越两世的对话画上句点。“你的选择,你的终局,都将成为‘时核’数据库中有价值的一页。现在……”
他抬起的手,终于不再犹豫,就要挥落。
而萧逸的刀,也早已蓄势待发。
自白已毕,迷雾稍散,显露出的,是比想象中更加深邃的、因偏执而入魔的歧途灵魂。
战火,将在这认清彼此本质的寂静之后,以更惨烈的方式,再度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