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化尘。
存在被加速推向终点,然后彻底抹消,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那无声的湮灭,比最凄厉的惨叫更刺穿灵魂。平台之上,死寂了一瞬,唯有药鼎与“时核”对抗的嗡鸣,和那时间湮灭波继续推进时、空间被无声剜去的空洞呼啸。
云澈在防护舱内,身体因为共生领域强行引爆的反噬而几乎散架,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崩裂剧痛。但他此刻已感受不到肉体之苦。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阿鬼最后站立、如今已空无一物的那处平台边缘。那里,连飞灰都没有,只有一种比黑暗更绝望的“无”。
阿鬼……那个沉默的、总是承担最危险任务、脸上带着疤却会在检查装备时异常专注的汉子……那个在他重伤时,会默默将分配到的能量补给块塞到他手边的同伴……就这么没了?为了给他争取那一线虚无缥缈的机会,用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化为了乌有?
不是牺牲。是湮灭。是连“牺牲”这个概念,都险些被一同抹除的终极虚无!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锥心刺骨的悲痛、滔天焚海的愤怒、以及对凌墟子那漠视一切存在的疯狂野意的极致憎恶,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在云澈近乎枯竭的魂海最深处,轰然喷发!
这情感过于浓烈,过于极端,竟压过了魂力枯竭的虚弱,压过了肉身崩毁的剧痛,甚至短暂压过了对“存在被否”的恐惧!它像一团失控的、燃烧着血与泪的烈焰,在他灵魂中疯狂冲撞、咆哮!
而在这情感烈焰的灼烧下,他怀中那尊裂痕遍布、光芒已极其黯淡的药鼎,再次产生了感应。
这一次,不再是共鸣,不再是引导。
而是一种同调,一种承载。
药鼎仿佛感应到了云澈那即将冲破躯壳的悲愤意志,鼎身最后残留的、源自“镇界枢”碎片的古老本源,竟主动消融,不是消散,而是化为一股最精纯、最原始的、关乎“存在”与“伤痕”的意念流,逆流而上,与云澈沸腾的魂力、燃烧的情感,彻底融合!
云澈感到自己与药鼎之间最后那道有形无形的隔阂消失了。药鼎不再是外物,仿佛成为了他灵魂延伸出的一部分,成为了他此刻所有悲痛与愤怒的容器与放大器!
他的视野,被一片赤金色的、燃烧着血泪光焰的海洋充斥。在这意识的海啸中心,一点极致的“锐利”与“决绝”正在成形。那不是有形的武器,而是他全部魂力、全部情感、全部对“生”之眷恋与对“毁灭”之憎恨,被压缩到极致后,自发凝结出的意志之刃!
这“刃”,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虚无!
“澈影……”一个模糊的名字,在云澈沸腾的意识中浮现,不知是药鼎残念所赋,还是他心念所生。这柄由他魂魄与药鼎本源共同铸就的“刃”,承载着他的一切,也映照着他此刻濒临破碎、却燃烧如阳的魂影。
机会!阿鬼用湮灭换来的、药鼎共鸣指出的、萧逸决死刀锋正在冲刺的——那个“时核”因与凌墟子强制融合并释放湮灭波而暴露的、转瞬即逝的内部紊乱节点!
云澈没有时间去思考,去权衡。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守护执念,在这一刻,化为了最纯粹、最直接的杀意与破坏欲!
目标——凌墟子与“时核”之间,那因强制融合而变得异常清晰、却也因力量狂暴输出而异常脆弱的能量链接核心点!
“凌——渊——!!!”
一声超越了声音极限、仿佛直接从灵魂最深处榨取出来的、混合着血泪的嘶吼,从云澈胸腔中迸发!防护舱的力场光罩因这声灵魂咆哮而剧烈波动、明灭!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对自身一切的控制,将正在融合药鼎本源、沸腾燃烧的魂力与情感洪流,尽数注入那柄刚刚凝结成形的“意志之刃”——“澈影”之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