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总部的穿梭机上,云澈、萧毅和林小雨挤在狭窄的数据分析舱里。从撒哈拉实验室下载的量子存储设备连接着三台全息终端,海量信息在空气中投射成旋转的数据流。
“凌墟子的观测计划,”林小雨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梳理着信息架构,“正式名称是‘多现实锚点行为分析项目’,启动时间...三十七年前。比我们以为的创世纪成立时间早得多。”
萧毅调出时间线:“也就是说,凌墟子在正式加入创世纪前,就已经开始这个研究了。他当时还是药宗传人,半片罗盘的持有者。”
云澈凝视着屏幕上滚动的项目概述:“目标陈述:‘通过系统性观测平行现实中的自然锚点变体,收集其在不同环境、文化、技术条件下的行为数据,分析锚点对所在现实稳定性的影响模式,最终推导出最优锚点-现实互动模型,即‘完美时空模板’。”
“完美时空模板,”林小雨放大这个概念的定义文档,“描述为‘一种理论上的理想状态,其中锚点个体与其所在现实达到最大程度的和谐共振,产生超常的时空稳定性,同时保持文明的创造性发展’。”
萧毅皱眉:“听起来像乌托邦工程。通过研究无数个云澈在不同世界中的生活,找出哪种生活方式、哪种社会结构、哪种文明阶段,能让锚点发挥最大稳定作用,然后...在所有现实中复制这种模式?”
“更糟,”林小雨调出一份加密备忘录,来自凌墟子本人,“看这段:‘初步分析显示,最优模板并非固定单一形态,而是动态平衡点。但组织高层倾向于寻找静态解决方案,即一种适用于所有现实的‘通用完美状态’。这种简化源于恐惧——对多样性、对不确定性、对自由意志的恐惧。’”
云澈感到一阵寒意。创世纪想要的不是理解,是控制;不是欣赏多样性,是消除它。而凌墟子,至少在早期,似乎看到了问题所在。
数据分析继续深入。观测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被动观测”——利用罗盘的能力,在不干扰平行现实的前提下,记录锚点变体的生活。这一阶段持续了十二年,积累了超过四百个云澈变体的完整生命记录,从出生到死亡。
“每个变体都有编号和详细档案,”林小雨打开一个样本档案,“P-0813-B7,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医者云澈。生命满意度评分:9.2/10;现实稳定性贡献:高;跨现实意识:无。备注:‘高稳定性但低拓展性模板,适合作为基础参照。’”
云澈忍不住问:“他们怎么衡量生命满意度?通过观察?”
“情绪监测算法,”萧毅指着档案中的技术细节,“罗盘不仅能投射影像,还能读取目标的情感应答场。他们记录每个变体的情绪波动、压力水平、幸福感指数...像对待实验室动物一样。”
第二阶段:“主动干预”——在选定的平行现实中制造轻微扰动,观察锚点变体的应对方式。文件显示,这一阶段引发了伦理委员会(创世纪内部)的激烈争论。
林小雨找到会议记录:“凌墟子反对大规模干预,建议仅限于‘自然压力测试’,即在变体原本就会遇到的困境中微调难度。但鹰派要求进行‘极端情境测试’,包括战争、瘟疫、亲人死亡等重大危机,以测试锚点的抗压极限。”
“他们做了吗?”云澈的声音低沉。
“部分实施,”萧毅调出测试日志,“在十七个平行现实中,他们制造了可控的灾难事件。结果...不一。有的变体崩溃了,所在现实稳定性急剧下降;有的展现惊人韧性,甚至将危机转化为成长契机。档案中特别标记了几个‘优异表现者’。”
其中一个优异表现者档案让云澈屏住呼吸:那个世界的云澈在瘟疫中失去了所有亲人,但化悲痛为动力,建立了跨地区的魂力医疗网络,最终让整个文明度过了危机。现实稳定性评分从7.1飙升到9.8。
“他们从这个变体身上学到了什么?”云澈问。
林小雨打开分析报告:“‘重大损失后的目标重构可能激发锚点的最大潜能。但风险在于:多数变体无法承受此类冲击,会进入长期抑郁或功能失调状态。建议:仅在高潜力变体中谨慎应用。’”
“所以他们把痛苦当作实验变量,”萧毅的声音充满厌恶,“用无数个平行现实中的无数个你,进行残酷的心理学实验。”
第三阶段是“模板合成”——尝试将不同变体的“优秀特质”组合,构建理论上完美的锚点行为模型。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决策树,每个节点代表一种特质:领导力、同理心、坚韧度、创造力、稳定性...
“这个阶段凌墟子似乎产生了严重怀疑,”林小雨指出日志中的变化,“他的记录语气从客观冷静逐渐转为焦虑。看这段:‘特质组合实验显示,理论上最优的组合在实际模拟中产生矛盾。高领导力与高同理心在某些情境下冲突;极致创造力威胁稳定性...完美模板可能本质上是悖论。’”
但创世纪高层无视了这些警告。一份高层指令写道:“继续优化模型,消除矛盾参数。目标:一年内完成可部署的完美锚点行为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