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借口实在拙劣,但夏晓琳她们默契地没有点破。
“嗯,那……那我们回去了。”夏晓琳点点头,扯出一个同样勉强的笑容,伸手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雨萱。
江晓璇深深地看着叶晓月,目光复杂,最终只是轻柔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晓月。好好休息一下。”
看着三人一步三回头、带着担忧走远的背影,叶晓月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更沉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独自朝着教学楼后方那座安静的建筑走去。
图书馆里一片静谧。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地板和大片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块,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本该是抚慰心灵的港湾。
然而叶晓月坐在靠窗的光影交界处,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物理公式汇编,视线却失焦地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仿佛那错综复杂的枝丫能吸走她所有的思绪。
那句脱口而出的“没意义了”,像魔咒一样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回响。
“我这是怎么了啊……怎么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她无声地呓语,懊恼地用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习惯了在人前维持从容、理性、温柔的形象,从未如此失控地袒露过内心的脆弱和消极。
那一刻汹涌而出的疲惫和抗拒,像是压抑了太久的地下水,终于找到了一个薄弱的出口,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确实厌倦了。
厌倦了被“王牌”、“第一”、“榜样”……这些沉重的标签推着,在一条单一的轨道上永无止境地狂奔。
自从结束了天启的交换生,她像一块冰冷的镜子,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映照出自己过去生活的轨迹。
一条笔直得近乎残酷的、由无数试卷、题库、竞赛奖状铺就的轨道,而她只是一个被母亲习惯性驱使、麻木奔跑的傀儡。
现在,她无比渴望停下脚步,喘息片刻,去寻找轨道之外那模糊不清的、属于自己的色彩,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她感觉真实存在的意义。
“呼……”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试图将那些翻腾的烦躁强行压下。
视线重新聚焦在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上。
她拿起笔,指尖冰凉,开始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用力地演算一道错过的例题,仿佛要用这熟悉的机械动作来锚定漂浮的心神。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公式在纸上蔓延开来,但她的心思却如同窗外被冷风拨弄的枯枝,左摇右摆,无法安定。
效率低得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图书馆门口的方向传来。
叶晓月下意识地微微抬了下眼皮,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将视线更深地埋进书本里,只希望来人不要注意到角落里的她。
然而,那脚步声却径直向她靠近,在她桌旁稳稳地停下了。
一股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阴影无声地覆盖下来,挡住了部分倾泻在她面前的阳光。
一种熟悉的、带着疏离感的强大存在感,不容忽视地笼罩了她周围的空气。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冷淡而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全校独此一份。
果然,下一秒,那道声音如同冰珠落入玉盘,精准地砸在她的神经上:“听说,你觉得参加比赛,没意义了?”
叶晓月猛地抬起头。
凌天恒就站在桌边,背着光,挺拔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面部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仿佛穿透了阴影,如同精心打磨的黑曜石,目光锐利而沉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牢牢地锁定在她脸上。
他右手随意地拎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的书脊,姿态闲适,仿佛只是碰巧路过书架。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
夏晓琳她们……这么快就说出去了?
还是……
无数念头如同受惊的蜂群瞬间冲入脑海。
叶晓月只觉得刚刚勉强压下去的烦躁、尴尬和被看穿心事的窘迫感猛地翻涌上来,一股血气直冲脸颊。
她用力抿紧嘴唇,别开视线,不想让他捕捉到自己眼中任何一丝慌乱,声音闷闷地、带着明显的抵触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无数次交锋那样,要么用那种噎死人的平淡语调回敬一句更让人气结的话然后转身走开,要么干脆就当她不存在,冷漠地离开。
然而,凌天恒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他极其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将手里那本厚重的书搁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反驳她那句带着火药味的反问,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臂随意地搁在光滑的桌沿,目光依旧沉静地、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她强作镇定的侧脸上,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什么。
没有惯常的毒舌嘲讽,没有公式化的鼓励劝导,甚至没有一句对她状态的疑问。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口吻抛出问题:“那‘凸透镜’和‘凌大轴’,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