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和他脑子里的囊肿有关系吗?情况会不会很严重?”梁振忍不住问。
“我只能说,目前高度怀疑这些症状与囊肿压迫脑干或边缘系统神经有关。至于严重不严重,情况因人而异,睡眠行为障碍发作时可能出现走路,撞东西、四肢挥舞,动作可能比较剧烈,当时是没有感知的。睡行症就不一样,动作通常比较缓慢。”
“那怎么办?”梁振追问。
“先明确诊断吧。”庞教授波澜不惊地说,“建议立即留院做个多导睡眠监测,确定睡眠障碍类型。还有再做一次脑部核磁扫描吧,距离你上一次做也快半年了。”
陈辞迟疑了一下,“教授,能不能推迟几天?我们计划这几天去旅游,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不用!”梁振立刻反驳,“旅游什么时候去都可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万一病加重了怎么办?先做完检查再说。”
“晚几天没事,重新订票很麻烦的,况且目前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怎么不影响?半夜睡一半,人不见了,还到处撞,要是从楼梯上掉下去怎么办?”
“不会,睡前把门反锁就行。”
“那也不行,你知道半夜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床边有多恐怖吗?我觉都睡不好。”
“你半夜踢我我都睡得着,我站着能把你怎样。”
“我……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说的是你。”
正当两人争论之际,庞教授忽然问:“你俩睡一张床吗?”
梁振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陈辞倒是淡定,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个字:“对。”
庞教授眼镜后的眼珠子转向梁振,又转向陈辞,又转向梁振,又转向陈辞,最后清了清嗓子,秉持着医者仁心大爱无疆的理念,说:“小伙子,你保守观察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出现新的症状,虽然不是急症,但是涉及到大脑的问题都不要轻视,免得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对啊!”梁振附和。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医生的建议,具体要不要马上检查还得你和他商量。”
陈辞看向梁振,感觉他眼里的关心已经因为着急快要燃起来了,只能妥协,“那麻烦教授帮我安排检查吧,旅游的事我们取消掉。”
庞医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现在联系护士站安排床位,监测需连一到两晚,期间会有医护人员实时监护。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手续,后续根据监测结果再评估囊肿是否需要进一步干预。”
走出诊室,梁振的表情还绷得紧紧的。
陈辞笑着推了一下他,“别担心啦,只是做个监测而已,做完我们就继续去旅游。”
“不管怎样,都要先把身体的问题查清楚才行。”
“好,那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你的脸臭得我都能闻到了。”
梁振没憋住,嘴角露出来一点笑容,但马上又给憋了回去,伸出手说:“你身份证给我。”
陈辞乖乖递上。
“你在这儿坐着等我,别乱跑啊,等会要填表的时候再叫你。”
“好的,老大。”
“谁是你老大?”梁振一撇嘴,朝着住院部大厅走去。
陈辞看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只觉得很暖,很踏实。
爱一个人就是会这样,有些事情不是对方不能做,也不是不会做,就是单纯的想帮他做,不想让他做。
到了下午,终于轮到陈辞做核磁。
他想起之前的经历,特意把身上所有可能含金属的物品都交给了梁振才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扩音器里传出医护人员的声音。
“现在开始检查,不要害怕,记住保持头部不要移动。”
“嗯。”
机器启动。
陈辞被缓缓送入巨大的嗡嗡作响的检测仪中。
他早已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平缓呼吸,试图通过放空自己来转移注意力。
可没多久,庞教授问过的一句话突然在脑海中传来:“记不记得做的是什么梦?”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眼皮下的眼珠不自觉地转动,似乎要在黑暗中寻找什么。
下一秒,另一个声音从遥远的旷野传来,很熟悉,是梦里听过的声音。
陈辞的手指拽得紧紧的,那晚醒来后模糊的、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慢慢聚拢,一点点变清晰。
就像起雾的玻璃,被擦去了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