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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静水深流(1 / 2)

那晚无声的泪水,如同秋夜的寒露,冰冷地滑落,却也带走了些许郁结在心头的灼热与委屈。苏晚坐在地毯上,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疲惫和一片空茫的清醒。

她没有放纵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太久。擦干眼泪,洗去泪痕,看着镜中眼睛微红却神情平静的自己,苏晚知道,有些事必须想清楚。

顾承屿那句“有区别吗”,像一面冷酷的镜子,照出了他们之间关系最真实的底色。她不能再自欺欺人,用那些细微的体贴和偶尔的温情,来粉饰太平。契约就是契约,不对等就是不对等。他的所有付出——无论是金钱、资源、庇护,还是那些看似关心的举动——都服务于他的目的:维持“顾承屿女友”这个形象,服务于他的商业利益和个人掌控感。

而她,苏晚,这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真实喜好,在这一切面前,或许真的“没有区别”。

这个认知很残忍,却让她从之前那种混沌暧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心像是被冻住了一部分,有些钝痛,但也因此变得更加坚硬和清晰。

她不再纠结于顾承屿对她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实的感情,也不再为他的行为寻找“善意”的解读。她开始用一种更冷静、甚至更疏离的眼光,看待他们之间的一切。这不再是一场可能掺杂了情感的复杂纠葛,而是一份需要她恪尽职守、同时最大限度保护好自己的工作合同。

第二天,苏晚起得很早,眼睛还有些微肿,她用冰袋敷了敷,化了个比平时稍浓一些的妆遮掩。早餐时,顾承屿已经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新闻。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顾承屿的眼底深沉依旧,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在看到她略施脂粉也难掩一丝倦意的脸庞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苏晚垂下眼帘,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道了声“早”。

“早。”顾承屿应了一声,将平板放到一边,开始用餐。

早餐的气氛比昨晚缓和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却更加明显。苏晚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偶尔会主动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她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吃着东西,态度礼貌而疏离。

顾承屿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没有试图打破沉默,只是用餐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目光偶尔会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困惑?

饭后,苏晚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我吃好了,先去美术馆了。”

“嗯。”顾承屿应了一声,在她转身离开时,忽然开口,“那幅画,下午会送到。”

苏晚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好。麻烦您让周姨或助理处理就好,放客厅或者书房都可以。我对古画的存放环境要求比较苛刻,暂时不适合放在我房间。”

她用了敬语“您”,语气公事公办,将那幅引发昨晚风波的画,完全定义为一桩需要“处理”的“物品”,并巧妙地以专业理由拒绝了将其放入自己的私密空间。

顾承屿握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看着苏晚挺直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眸色暗沉如夜。

苏晚没有直接去美术馆,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工作室。昨晚的情绪波动让她需要一点时间,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沉淀。她打开那幅正在修复的清代扇面,看着上面细腻的笔触和柔和的色彩,拿起最细的勾线笔,蘸取了一点极淡的赭石色,开始填补一处微小的、因虫蛀留下的缺失。

全神贯注于笔尖与绢素接触的瞬间,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下来。颜料在绢丝纹理间缓缓渗透、凝固,那种掌控感和创造感,让她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某种掌控力。在这里,她是主宰,每一笔都源于她的判断和技艺,结果清晰可见。这远比那云谲波诡的人际关系和无法掌控的情感,来得踏实可靠。

当她终于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时,已经接近中午。阳光透过工作室高大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收拾好东西,锁好门,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下午在美术馆,她全身心投入到展览的收尾工作中。与策展团队讨论最后的展签文案,检查几件重点修复作品的展出灯光和温湿度控制,与宣传部门确认讲座后续的媒体报道方向……忙碌而充实。同事和领导对她依旧热情而尊重,这份尊重完全基于她的专业能力,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让她感到自在和踏实。

陈馆长还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苏晚啊,这是上次讲座的专家劳务费,还有项目前期的部分补贴。你收好。另外,”陈馆长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有个好消息,省文物局的领导看了讲座录像和项目简报,非常欣赏你的理念和成果,有意向把你纳入省里的‘青年文物修复人才培养计划’,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和肯定。苏晚接过信封和相关的文件,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凭借自己努力挣来的认可和机会,与顾承屿无关,与那份契约无关。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走自己专业道路的决心。

“谢谢陈馆长!我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继续努力。”苏晚真诚地道谢。

“好好干,前途无量。”陈馆长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喜悦和底气,苏晚下班回到云顶苑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公寓里,那幅明代花鸟小品已经送到了。它被装在一个简洁大气的红木画框里,摆放在客厅靠近落地窗的一个梨花木高几上。旁边还配了一盏可调节角度的射灯,灯光柔和地打在画心上,恰到好处地烘托出画面的清雅意境。

周姨见苏晚回来,说道:“苏小姐,画送来了。先生吩咐放在这里,说您回来看看是否合适。如果不喜欢这个位置,可以再调。”

苏晚走到画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平心而论,这幅画确实很好。笔意洒脱,墨色清润,秋菊的傲霜之姿与麻雀的灵动活泼相映成趣,充满了生机盎然的野趣,与常见工笔花鸟的匠气截然不同。即使抛开顾承屿的因素,作为一个修复师和艺术爱好者,她也无法否认自己对这幅画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