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深离开后,顾承屿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阴沉下来,乌云低垂,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打电话,却又放下了。
该说什么呢?警告她离林慕深远一点?那只会显得他多疑善妒。告诉她林慕深可能对她别有用心?他没有任何证据,只有直觉和对那个男人的了解。
他烦躁地解开领带,坐回办公椅。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慕深的话:“如果苏小姐有一天选择了我……”
选择他?苏晚怎么可能会选择林慕深?
但顾承屿知道,不能小看林慕深这个人。他优雅、博学、懂得欣赏苏晚的专业,而且在国际艺术圈拥有她向往的资源和人脉。如果林慕深真的想追求她,手段绝不会少。
手机震动,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去买菜。”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暖流一样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他回复:“什么都好。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回去。大概六点到家。”
“好,等你。”
放下手机,顾承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下午还有两个重要会议,他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工作。
而与此同时,在文保中心的修复室里,苏晚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上午她接到了一封来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正式邮件,对方邀请她作为客座修复师,参与即将举办的中国书画特展。邮件中提到,展览将展出包括她修复的那批明代书画在内的多件重要文物,而她作为原修复师,是指导布展和现场维护的最佳人选。
最让她心动的是,邮件里说,如果她接受邀请,将有机会进入大都会博物馆的亚洲艺术部修复工作室,与世界上最顶尖的修复专家共事三个月。
这是每个修复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但邮件末尾的一段话让她犹豫了:“本次邀请由林慕深先生力荐。林先生作为本次展览的联合策展人,认为您的参与对展览至关重要。”
林慕深。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她的职业生涯中。
苏晚盯着电脑屏幕,内心激烈地挣扎着。从专业角度,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从个人角度,她很想接受——谁不想去世界顶级的博物馆工作学习?
但她也清楚,如果接受这个邀请,就意味着未来三个月她将常驻纽约。她和顾承屿的关系才刚刚稳定下来,就要面临这么长时间的分离,她不确定这是否合适。
而且,林慕深的介入让她不安。虽然他的推荐是基于专业认可,但苏晚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老师?”助理小陈探头进来,“李老师让您去会议室,关于那批汉代漆器的后续修复方案需要您定夺。”
“好,我马上来。”苏晚关掉邮件,暂时将纽约的邀请放在一边。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结束后,苏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放着一个快递文件袋。寄件人地址是纽约,寄件人——林慕深。
她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精美的邀请函,手写体的英文,邀请她参加下个月在纽约举行的一个国际文物修复研讨会。随邀请函附上的,还有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和赞助说明——林慕深的基金会愿意承担她所有的差旅费用。
另外,还有一封信。
“苏小姐:
冒昧寄上这份邀请。研讨会汇集了全球顶尖的修复专家,相信对你会有启发。不必有压力,这只是一次学术交流的机会。如果你决定来纽约,我很乐意尽地主之谊,带你参观大都会博物馆的修复工作室。
期待你的回复。
林慕深”
信纸是质感极好的羊皮纸,字迹优雅流畅。苏晚拿着信,心里五味杂陈。
林慕深的追求(如果这算追求的话)既克制又执着。他没有送花,没有频繁联系,只是在她专业发展的关键节点上,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和机会。这种尊重她事业的姿态,反而更让人难以拒绝。
手机响了,是顾承屿。
“下班了吗?”他问。
“正准备走。”苏晚将信放回文件袋,“你呢?”
“已经在家了。”顾承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今天事情比较多,想早点休息。”
“那我买点清淡的菜,煮个粥?”
“好。”
挂断电话,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慕深寄来的文件袋放进了包里。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顾承屿说纽约的事。直接告诉他?他会怎么想?瞒着他?那更不行。
出租车停在云顶苑楼下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雨。苏晚小跑进大堂,身上还是沾了些雨丝。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心事重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不管怎样,不能让顾承屿看出她的烦恼。
打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顾承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但人已经靠在靠背上睡着了。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在眼睑处形成一小片扇形的暗影。
苏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刚靠近,顾承屿就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苏晚在他身边坐下,“很累吗?”
“还好。”顾承屿合上电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就是有点想你。”
简单的几个字,让苏晚心里一软。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那些烦恼都不重要了。
“我去做饭。”她轻声说。
“不急。”顾承屿收紧手臂,“让我抱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听着窗外雨声渐大。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苏晚。”顾承屿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但需要你离开一段时间,你会怎么选择?”
苏晚身体一僵。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样的机会?”她试探着问。
“比如……去国外进修,或者参与一个很重要的国际项目。”顾承屿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你会去吗?”
苏晚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实话,她想去。但如果她去了,他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有你了。”苏晚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我不能只考虑自己。”
顾承屿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希望你考虑自己。”
“什么?”
“我希望你,在做职业选择的时候,只考虑什么对你是最好的。”顾承屿认真地说,“不要因为我,放弃任何机会。”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是……”
“没有可是。”顾承屿打断她,“苏晚,我爱你,所以希望你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而不是被我束缚在这里。”
他的话让苏晚眼眶发热。她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那你呢?如果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来,你怎么办?”
“我等。”顾承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你去哪里,去多久,我都会等你。”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但在温暖的客厅里,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任何距离都无法将它们分开。
那晚,苏晚最终还是没有提起纽约的邀请。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也需要找一个更好的时机。
睡前,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苏小姐,我是林慕深的助理。林先生让我转告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修复部主任将于下周来中国考察,如果您有兴趣,他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期待您的回复。”
苏晚盯着这条信息,很久没有动作。
浴室里传来水声,是顾承屿在洗澡。她将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的生活按部就班地进行。白天工作,晚上和顾承屿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周末,他们去了那个顾承屿准备改造的工作室,苏晚画了详细的设计图,两人一起讨论装修方案。
表面上一切平静美好,但苏晚心里的挣扎从未停止。
周三下午,她接到了林慕深助理的电话。
“苏小姐,抱歉打扰您。关于大都会博物馆修复部主任来华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他本周五到江城,只停留两天。”
“我……”苏晚握着电话,手心有些出汗。
“林先生说,这只是单纯的学术交流,没有其他意思。他希望您不要因为个人顾虑,错过与顶尖专家交流的机会。”
这句话戳中了苏晚的软肋。确实,见一见大都会的修复部主任,对她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学习机会。就算不接受纽约的邀请,能和这样的专家交流,也是难得的经历。
“时间地点?”她终于问。
助理报了一个时间和餐厅地址:“周五晚上七点,林先生做东,只有您、他和大都会的主任三人。”
“好,我会去。”苏晚说。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很久的呆。要不要告诉顾承屿?如果告诉他,他会不会不同意?如果不告诉他,事后他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
最终,她决定告诉他。既然决定要坦诚相待,就不能有隐瞒。
当晚吃饭时,苏晚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这件事。
“周五晚上,我有个工作饭局。”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是大都会博物馆的修复部主任来中国考察,想见见我。”
顾承屿夹菜的手顿了顿:“大都会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