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冬天比江城更冷,风也更大。
苏晚抵达肯尼迪机场时,天空正飘着细雪。她拖着两个大箱子走出航站楼,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疲惫不堪,时差更是让她的生物钟完全紊乱。
手机开机后,几十条消息涌了进来。有顾承屿的,有文保中心同事的,有李老师的,还有……林慕深的。
她先点开顾承屿的消息。
“到了吗?”
“纽约冷吗?”
“记得穿厚点。”
“到了给我电话。”
每一条都很简短,但每一条都透着牵挂。苏晚心里一暖,拨了他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应该是深夜。
“喂?”顾承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到了。”苏晚站在机场外,看着飘落的雪花,“纽约在下雪。”
“冷吗?”
“冷,但还好。”苏晚深吸一口气,“你那边是凌晨吧?吵醒你了。”
“没有,一直在等你的电话。”顾承屿的声音清醒了些,“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嗯,博物馆的车已经在等我了。”苏晚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不远处,司机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我先去安顿下来,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苏晚走向那辆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华裔大叔,很热情地帮她放好行李。
“苏小姐是吧?我姓陈,是大都会博物馆派来接您的。路上辛苦了,先送您去宿舍休息。”
“谢谢陈叔。”
车子驶入纽约的车流。苏晚看着窗外的街景,这座城市和她想象中一样——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雪不大,但已经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让这座钢铁森林显得柔和了些。
大都会博物馆安排的宿舍在曼哈顿上东区,是一栋老式的公寓楼,但内部重新装修过,干净整洁。房间不大,一室一厅,但设备齐全。最让苏晚惊喜的是,从窗户能看到中央公园的一角,虽然现在只是白雪覆盖的枯枝。
陈叔帮她把行李搬上楼,留下钥匙和联系方式:“您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您去博物馆报到。”
送走陈叔,苏晚环顾这个陌生的空间。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突然的安静让她有些不适应,习惯了顾承屿在身边的日子,这种独处显得格外空旷。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慕深。
“苏小姐,听说你已经到了纽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宿舍还满意吗?”
“很满意,谢谢林先生关心。”苏晚礼貌地回答。
“那就好。如果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对了,你刚来纽约,对环境还不熟悉,明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接风。”
苏晚犹豫了一下。她不想和林慕深走得太近,但初来乍到,直接拒绝又显得失礼。
“明天可能要去博物馆报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她婉转地说。
“没关系,看你的时间。”林慕深很体贴,“你先安顿下来,工作为重。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好的,谢谢林先生。”
挂断电话,苏晚叹了口气。她知道林慕深不会轻易放弃,但她也打定主意,要保持距离。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个热水澡,苏晚倒在床上。疲惫终于压倒了她,她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醒来时,纽约时间早上七点。窗外天还没完全亮,雪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是阴沉的灰色。苏晚起床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冰箱里已经提前放好了牛奶、面包和水果,应该是博物馆准备的。
九点半,陈叔准时来接她。车子驶向第五大道,那座着名的博物馆出现在眼前时,苏晚还是被震撼到了。
大都会博物馆,世界顶级的艺术殿堂。她曾在无数资料、照片、纪录片里看过它,但真正站在它面前,那种庄严和宏伟还是让她屏住了呼吸。
“苏小姐,这边请。”陈叔领着她从员工通道进入。
博物馆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大。高高的穹顶,长长的走廊,数不清的展厅。他们穿过几个展厅,来到位于地下室的修复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分成了几个区域:书画修复区,陶瓷修复区,纺织品修复区……每个区域都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几个修复师正在工作,安静得只听得见仪器运转的细微声音。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过来,正是罗伯特·米勒。
“苏小姐,欢迎来到大都会。”米勒教授微笑着和她握手,“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您,教授。”苏晚恭敬地说。
米勒教授带她参观工作室,介绍各个区域的功能和设备,又介绍了其他几位修复师。大家都很友好,但也能看出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那种专业气质让苏晚既紧张又兴奋。
“你负责的项目在这里。”米勒教授领她来到书画修复区的一个独立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已经摆好了几件等待修复的文物——都是明清时期的书画,有些苏晚在上海站展览时见过,有些是第一次见。损毁程度不一,但都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这些是基金会最近捐赠的一批藏品,”米勒教授说,“林先生特别指定由你来负责修复。当然,我会全程指导,工作室的其他专家也会提供支持。”
林慕深。苏晚心里一紧。果然,他还是介入了她的工作。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很好。”米勒教授满意地点头,“今天你先熟悉环境,看看这些文物的状况报告。明天我们开始制定具体的修复方案。”
一整天,苏晚都沉浸在工作室里。她仔细查看每一件需要修复的文物,阅读相关的历史资料和研究报告,做详细的记录。时间过得飞快,等她抬起头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顾承屿的。她这才想起来,忘了给他报平安。
“对不起,今天一直在忙,忘了看手机。”她拨通顾承屿的电话,“现在刚下班。”
“工作怎么样?”顾承屿那边应该是清晨,声音很清醒,显然已经起床了。
“很好,工作室的条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苏晚兴奋地说,“我今天看到了要修复的那些书画,有几件特别珍贵……”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今天的见闻,顾承屿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直到她说完,他才说:“听起来你很喜欢那里。”
“嗯。”苏晚承认,“这里确实是我梦想中的工作环境。但是……”她顿了顿,“我还是想家,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承屿说:“我也想你。每时每刻。”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苏晚眼眶发热。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你今天要做什么?”
“上午有个董事会,下午要去工地视察一个新项目。”顾承屿说,“晚上可能要加班。”
“别太累。”
“你也是。”
又聊了几句,两人挂了电话。苏晚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刚走出工作室,就看到林慕深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围着浅咖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微笑着看着她。
“林先生?”苏晚有些意外。
“正好路过,想着你可能下班了,就过来看看。”林慕深将纸袋递给她,“纽约有名的贝果,你刚来,可能还没来得及尝。”
苏晚没有接:“谢谢,但我……”
“别误会,只是同事之间的关心。”林慕深很自然地说,“而且,我也确实有事想和你商量。关于那批书画的修复,有几个细节我想和你讨论一下。”
这个理由让苏晚无法拒绝。她接过纸袋:“那……找个地方坐坐?”
博物馆附近有家咖啡馆,很安静,适合谈事情。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林慕深点了两杯热咖啡。
“工作还适应吗?”他问。
“很好,谢谢林先生推荐。”
“不用总这么客气。”林慕深微笑,“叫我慕深就好。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纽约的咖啡很浓,苦得让她皱了皱眉。
“不习惯美式咖啡?”林慕深注意到她的表情,“下次带你去一家很棒的咖啡馆,他们的手冲咖啡很有特色。”
“不用麻烦。”苏婉拒。
林慕深笑了笑,没有坚持,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言归正传。这是那批书画的历史资料,有些是我从私人渠道收集的,可能对修复有帮助。”
苏晚接过文件,认真翻看起来。资料确实很详细,不仅有每件作品的历史背景、流传记录,还有前几位收藏家的修复记录——这对她制定修复方案非常有价值。
“这些资料……太珍贵了。”她由衷地说,“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