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博物馆中国书画修复成果展的开幕式,比预想的还要成功。
当晚,纽约艺术界的名流几乎悉数到场。展厅里灯火通明,修复完成的文物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焕发出惊人的光彩。苏晚穿着米勒教授夫人借给她的珍珠灰色礼服,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赞美。
她的发言很简短,但真诚。她感谢了博物馆提供的平台,感谢了米勒教授的指导,感谢了同事们的支持,最后特别感谢了那几位在关键时刻提供资助的收藏家。
“文物修复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她说,“我们修复的不仅是物质,更是记忆,是文化,是那些在历史长河中几乎被遗忘的故事。能够参与这样的工作,是我的荣幸。”
掌声雷动。苏晚在人群中寻找顾承屿的身影,发现他站在展厅的角落,正微笑着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满足。
林慕深也来了,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身边跟着几位知名的收藏家和策展人。他在人群中穿梭,得体地应酬,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苏晚。当苏晚和顾承屿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纽约时报》记者采访时,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苏小姐,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记者问,“会继续留在纽约吗?”
苏晚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承屿,微笑回答:“我会完成在大都会的六个月项目,然后回中国。那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未来的生活。”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未来的生活”这个表述,看向顾承屿:“顾先生会一起回中国吗?”
“当然。”顾承屿自然地搂住苏晚的肩,“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一幕被镜头记录下来,成为第二天艺术版面的配图之一。照片里,苏晚依偎在顾承屿身边,笑容灿烂,眼中满是幸福。
开幕式持续到晚上十点。结束后,苏晚已经累得几乎站不稳。顾承屿揽着她走出博物馆,四月夜晚的微风吹散了她的疲惫。
“想去哪里庆祝?”他问。
“哪里都不想去,”苏晚靠在他肩上,“就想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好,听你的。”
回到酒店,苏晚泡了个长长的热水澡。当她穿着浴袍走出浴室时,顾承屿已经点了客房服务,桌上摆着简单的夜宵和一瓶香槟。
“庆祝一下。”他打开香槟,泡沫涌出,“为了你的成功。”
两人碰杯。苏晚小口喝着香槟,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微麻感。
“今天看到你站在台上,我真的很骄傲。”顾承屿看着她,“苏晚,你做到了。你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你的选择。”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苏晚放下酒杯,认真地说,“顾承屿,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支持我,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爱我。”
顾承屿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傻瓜,说什么谢谢。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深深的情感在流动。这一刻,语言是多余的,一个拥抱就足够了。
第二天,展览的报道开始出现在各大媒体上。《纽约时报》用了一个整版报道这次展览,标题是“与时间对话的人”,副标题是“中国年轻修复师让历史重获新生”。文章详细介绍了苏晚的修复工作,也提到了她与林慕深的基金会、以及后来其他收藏家资助的故事。
“在这个商业化越来越严重的艺术世界里,”文章最后写道,“苏晚这样的修复师提醒我们,有些价值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她们守护的是文明的记忆,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其他媒体也给出了高度评价。苏晚一夜之间成了纽约艺术圈的话题人物,她的专业能力和坚持精神被广泛赞誉。
但苏晚没有太在意这些。展览开幕后,她的工作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忙了——需要接待更多的媒体采访,需要做更多的专业讲解,还需要开始准备项目的收尾工作。
距离她回国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顾承屿因为工作必须提前回国。在机场,两人依依不舍。
“下个月我再来,”顾承屿承诺,“陪你过完剩下的时间,然后一起回国。”
“工作要紧,你忙你的。”苏晚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承屿低头吻她,“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
“好。”
飞机起飞后,苏晚在机场站了很久。纽约的春天已经盛放,樱花开了又谢,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气息。她知道,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但重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回到博物馆,她投入到收尾工作中。除了日常的维护和讲解,她还需要整理这六个月的工作报告,准备交接材料,同时开始思考回国后的工作计划。
五月中旬,她收到了江城文保中心的邮件,询问她是否愿意回去继续工作,同时负责一个新成立的文物保护研究部门。
“这个部门主要研究如何将传统修复技艺与现代科技结合,”李老师在电话里说,“小苏,你在纽约学到了很多先进的技术和经验,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而且,你是部门负责人,有自主权,可以做你想做的研究。”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苏晚立刻回复邮件,表示愿意接受。
几乎同时,顾承屿也发来了消息:“基金会的事已经和董事会谈过了,他们都很支持。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始筹备。”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五月底的一个周五,苏晚刚结束下午的讲解工作,林慕深在展厅门口等她。
“有时间聊几句吗?”他问。
苏晚看了看表:“十分钟后有个会议。”
“那就十分钟。”林慕深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咖啡厅坐坐?”
两人在博物馆的咖啡厅坐下。林慕深点了两杯咖啡,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庭院里的景色。
“苏晚,你下个月就要走了。”他最终开口。
“嗯,项目结束了。”苏晚平静地说,“是时候回国了。”
“如果我请求你留下呢?”林慕深转回头,看着她,“大都会愿意提供正式职位,我的基金会也可以长期资助你的研究。在这里,你可以有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资源,更广阔的未来。”
他的眼神很认真,语气也很诚恳。但苏晚没有丝毫动摇。
“林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她说,“但我的选择不会改变。纽约很好,大都会也很好,但那里不是我的家。”
“家是可以选择的。”林慕深说,“你可以在这里建立新的生活,新的事业,新的……”
“新的什么?”苏晚打断他,“林先生,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的帮助,也珍惜我们作为同事和朋友的缘分。但有些话,我想说得再清楚一点——我爱顾承屿,我要和他共度余生。这是我的选择,永远不会改变。”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坚定。林慕深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不甘,有欣赏,也有终于释然的无奈。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死心罢了。”
“林先生,”苏晚诚恳地说,“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林慕深点点头,喝了口咖啡。再抬头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那么,作为朋友,我可以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吗?”他问。
“请说。”
“回国后,不要停止学习,不要停止成长。”林慕深说,“你的天赋和努力,不应该被局限。如果有机会,可以考虑建立一个国际交流平台,让中国的修复师有更多机会接触世界,也让世界更了解中国的修复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