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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慈善晚宴的暗流(1 / 2)

慈善晚宴前夜,江城下起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寒雨。

苏晚站在衣帽间里,面前摊开着三件礼服。一件是香槟色的丝绸长裙,简洁优雅,是她去年在巴黎参加学术会议时买的;一件是墨绿色的天鹅绒晚礼服,复古端庄,更适合正式场合;还有一件是顾承屿上个月从香港带回来的,深蓝色的真丝长裙,裙摆处有手工刺绣的暗纹,在灯光下会泛出星辰般的光泽。

她最终选了那件深蓝色的。不仅因为它最合身,更因为那颜色让她想起古墓里的钴蓝——那片如今悬在她心头、既让她着迷又让她不安的幽蓝。

“选好了?”顾承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的三件套,剪裁完美,衬得他肩宽腿长。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这件可以吗?”苏晚举起那条深蓝色长裙。

顾承屿的目光在裙子上停留了几秒,点点头:“很适合你。”

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赞美还是陈述事实。

苏晚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更衣室。丝绸布料滑过皮肤,冰凉而柔顺。她拉上侧面的拉链,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蓝色果然很适合她,衬得皮肤白皙,眼睛明亮。裙摆处的刺绣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确实如星辰闪烁。

但她没心情欣赏。今晚的晚宴让她莫名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要面对陆景行和他的父亲,更因为顾承屿这几天的态度——表面上支持她去伦敦,支持她继续研究,但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从更衣室出来时,顾承屿还在原地,正低头整理袖扣。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很美。”他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谢谢。”苏晚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整理头发。从镜子里,她能看见顾承屿走到她身后,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钻石项链。

“戴这个。”他说,动作自然地帮她戴上项链。冰凉的钻石贴在她的锁骨上,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后颈,整理链子。

这个动作太亲密,让苏晚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互动了——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

顾承屿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周姨说怀瑾已经吃了晚饭,正在玩积木。我们可以在他睡前回来。”

“好。”苏晚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

两人一起走出卧室时,小怀瑾正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专注地堆着彩色积木。看见爸爸妈妈,他立刻丢下玩具,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苏晚的小腿。

“妈妈……”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晚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蹲下身,抱起儿子:“怀瑾乖,爸爸妈妈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你跟周姨玩好不好?”

怀瑾似乎听懂了,小嘴一瘪,就要哭。顾承屿走过来,从苏晚怀里接过孩子:“爸爸抱抱。怀瑾最勇敢了,对不对?”

孩子趴在爸爸肩上,虽然还是委屈,但没哭出来,只是用小手指着顾承屿的西装口袋,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苏晚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顾承屿是个好父亲,这一点她从不怀疑。即使工作再忙,他也会尽量抽时间陪孩子,会记得孩子的每一个小习惯,会耐心地哄他、陪他玩。

也许,他也会是个好丈夫,如果她能给他机会的话。

“走吧。”顾承屿把怀瑾交给周姨,转身对苏晚说。

车已经在楼下等着。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街灯的光晕中飞舞。司机为他们打开车门,两人坐进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摆动声。顾承屿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苏晚。

“谢谢。”苏晚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凉的瓶身。

“紧张?”顾承屿问。

“有一点。”苏晚老实承认,“毕竟是陆景行父亲的基金会主办的晚宴。而且林慕深那些话……”

“林慕深的话,可以听,但不能全信。”顾承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有自己的目的,未必是真心帮我们。今晚我们要做的,是观察,不是下结论。”

苏晚点点头。她明白顾承屿的意思——在证据确凿前,不能轻易给陆景行定罪。但她也无法完全无视那些疑点。

车子驶入滨江大道,远处滨江美术馆的轮廓在雨夜中浮现。那是一栋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灯光下如水晶般剔透。今晚,那里将汇聚江城艺术圈和商界的名流,也将成为她观察陆家的窗口。

“苏晚。”顾承屿忽然开口。

“嗯?”

“无论今晚发生什么,记得我们是夫妻。”他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我们都站在同一边。”

这话说得很郑重,让苏晚心头一暖。她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顾承屿的手掌宽厚温暖,手指修长有力。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一刻,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温暖了些,那些无形的屏障也暂时消失了。

车子在美术馆门口停下。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开门,雨夜的凉风灌进车厢。顾承屿先下车,然后伸手扶苏晚。

她的手搭在他的掌心,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两旁是闪烁的闪光灯——今晚有媒体在场。

苏晚挺直脊背,挽住顾承屿的手臂。两人并肩走上红毯,深蓝色的礼服和深灰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顾总,顾太太,这边请。”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他们进入大厅。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香槟塔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鲜花的气息。

苏晚一眼就看见了陆景行。

他站在大厅中央,正和几个人交谈。今晚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显得随性而儒雅。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说话时微微侧头,神情专注。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陆景行转过头,看见了苏晚。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苏晚也点头回应,随即移开视线,看向陆景行身边的那个男人——陆明远。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正和一位外国友人交谈。他的笑容温和,眼神睿智,看起来完全符合“爱国收藏家”“艺术慈善家”的形象。

但苏晚注意到,陆明远的手杖杖头是银质的,雕刻着复杂的纹样——那纹样,和她曾经在某本关于清末外销艺术的书中见过的图案很像。

“顾总,顾太太,欢迎欢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慕深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今晚穿了一套深紫色的丝绒西装,在一众黑白灰中显得格外张扬。

“林总。”顾承屿淡淡点头。

“苏老师今晚真美。”林慕深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地说,“这件礼服的颜色……很特别。像夜空,又像深海。”

苏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像钴蓝。她保持微笑:“谢谢林总夸奖。”

“陆老在那边,要我引荐一下吗?”林慕深问。

顾承屿看了苏晚一眼,见她点头,便说:“有劳林总。”

三人朝陆明远走去。随着距离拉近,苏晚能更清楚地看见陆明远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但依然儒雅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神明亮。他在听外国友人说话时,会微微前倾身体,显得很专注。

“……所以我认为,艺术品的回归不仅是物理的回归,更是文化记忆的修复。”陆明远正在用流利的英语说,“每一件流失海外的文物,都承载着一段历史,一段记忆。我们的责任,是让这些记忆回家。”

外国友人连连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陆先生,您的基金会做了伟大的工作。”

“不敢当,只是尽一份心力。”陆明远谦逊地说,然后看见了走过来的林慕深等人,“林总,这几位是?”

“陆老,我来介绍。”林慕深侧身,“这位是顾氏集团的顾承屿顾总,这位是顾太太苏晚,也是着名的文物修复师。”

陆明远的眼睛在听到“文物修复师”时亮了一下。他伸出手,先和顾承屿握手:“顾总年轻有为,久仰大名。”

然后他转向苏晚,握手的力道很轻,但很稳:“苏老师,我听景行提起过你。他说你在古墓壁画修复方面很有建树,还发现了一片罕见的钴蓝?”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想到陆景行会把这些事告诉他父亲。

“陆教授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她谨慎地回答。

“谦虚了。”陆明远笑容温和,“景行很少这么夸人。他说那片钴蓝很特别,掺有金粉,工艺罕见。这让我想起早年见过的一些清末外销画,用的也是类似的颜料。”

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陆明远主动提到了清末外销画——这正是他们从大英博物馆获得的线索方向。

“陆老见过类似的颜料?”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早年见过一些。”陆明远点点头,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师傅学收藏。见过一批从海外回流的画作,用的颜料就很特别。有些掺了金粉,有些掺了珍珠粉,在灯光下会有特殊的光泽。”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苏老师对那片钴蓝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苏晚感觉到了一丝试探的意味。她斟酌着措辞:“还在研究中。我们发现钴蓝覆盖的位置比较特殊,正好是飞天手中的持物。原作画的是净瓶,但为什么要用这么珍贵的颜料去覆盖,目前还没有定论。”

“飞天持净瓶……”陆明远喃喃重复,眼神有些飘忽,“佛教壁画常见题材。覆盖它,要么是认为不吉利,要么是……想隐藏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苏晚听清了。她抬头看着陆明远,试图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老人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研究文物就是这样,充满谜题。”陆明远笑着说,“希望苏老师能早日解开这个谜。如果有需要,我们基金会的资料库随时开放,里面有些清末民初的文献,也许对你有帮助。”

“那就先谢谢陆老了。”苏晚说。

这时陆景行走了过来。他先对顾承屿点头致意:“顾总。”然后看向苏晚,眼睛里有真诚的笑意:“苏晚,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苏晚微笑回应。

顾承屿的手臂在她腰间紧了紧,是一个无声但清晰的占有动作。陆景行注意到了,眼神微微一暗,但笑容不变。

“景行,你陪顾总和苏老师聊聊。”陆明远说,“我再去和几位老朋友打个招呼。”

老人拄着手杖离开了。陆景行目送父亲走远,然后转过头:“苏晚,大英博物馆那边又发来一些补充资料。关于钴蓝颜料的教会渠道,有更具体的记录了。”

“哦?”苏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有什么新发现?”

“资料显示,1895年到1905年间,云南、四川一带至少有三位外国传教士在教授中国学生使用西洋颜料技法。其中一位就是费明理,中文名费正清。”陆景行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记录显示,费明理的学生中,确实有一位姓陆的年轻人,来自云南一个书香门第。”

苏晚的心跳加快了。这和陆景行之前说的家族线索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