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更感兴趣的是如何把这个故事拍成纪录片:“它有所有好故事的要素:历史、爱情、文化冲突、自我发现。而且,它跨越了百年,连接了两个家庭。”
顾承屿礼貌但坚定地说:“如果要拍,必须尊重所有相关方,特别是云南的家族后人。”
“当然。”马克点头,“我希望能去云南拍摄,见见央宗她们一家。”
怀瑾很快就和萨拉的孙女玩到了一起——两个相差五岁、来自不同文化的女孩,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交流,居然能一起画画。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埃文举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一百多年来,费明理·理查兹这个名字在我们家族是个模糊的传说,在云南可能是个复杂的记忆。但今天,通过苏晚的研究,通过我们坐在这里的相遇,这个传说和记忆开始连接成一个更完整的故事。敬连接。”
“敬连接。”所有人都举杯。
苏晚看着烛光下这些面孔:英国亲戚们典型的高鼻深目,自己和怀瑾的东方特征,顾承屿坚毅的轮廓。基因的印记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这个夜晚短暂相聚。
萨拉忽然问:“苏晚,你恨他吗?恨费明理对你祖母、对你家族所做的一切?”
这个问题很直接。苏晚想了想:“不恨。但有时候……会感到一种沉重的悲伤。为卓玛,为扎西,为所有在那个时代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圆满的关系。但恨没有意义,理解才有。”
“你比我们宽容。”萨拉轻声说,“如果是我,可能会愤怒。”
“愤怒也有其意义。”苏晚说,“只是我选择以另一种方式面对这段历史:不是遗忘,不是美化,而是诚实地记住,并从中学习。”
晚餐后,埃文送他们回公寓。车上,怀瑾已经睡着了,头枕在苏晚腿上。
“今天很成功。”埃文说,“不仅发言成功,这次聚会也很重要。萨拉她们以前对费明理的故事既好奇又回避,现在终于能坦然面对了。”
“谢谢你的安排。”苏晚说,“没有你,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这是我应该做的。”埃文看着车窗外伦敦的夜景,“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我的救赎——为家族过去的一些沉默和回避。”
回到公寓,安顿好怀瑾,苏晚和顾承屿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睡意。
“今天感觉如何?”顾承屿问。
“像跑了一场马拉松。”苏晚揉着太阳穴,“但……很值得。我感觉到,这个故事开始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只是我的研究课题。”
“马克说的纪录片,你觉得呢?”
“需要谨慎。”苏晚说,“但如果有好的团队,以尊重的态度来做,也许是件好事——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
顾承屿点头:“我可以帮忙把关法律和伦理方面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说:“今天看到那个盒子,还有怀瑾的反应……我有种预感,费明理还留下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
“那个盒子明显不普通。混合风格,刻着特殊符号,还被怀瑾‘听到’声音。”苏晚看向窗外,“而且它1907年就捐赠了,远早于他在云南留下‘记忆档案’的时间。也许……这是某种信物,或者钥匙。”
“你想调查?”
“嗯,但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证据。”苏晚躺倒在沙发上,“现在先集中精力完成会议。明天还有圆桌讨论。”
顾承屿坐到她身边,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这个动作他们结婚七年,已经做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让苏晚感到安心。
“累了就睡吧。”他说。
“嗯。”
苏晚闭上眼睛,但脑海中还是闪过白天的画面:讲台下专注的面孔,展览柜里的铜盒,晚餐时烛光里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
伦敦的夜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窗户。远处,大本钟传来钟声,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更多的讨论,更多的交锋,更多的连接。
但此刻,她只想沉浸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丈夫的陪伴下,暂时放下所有的责任和思考。
因为即使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也需要这样的片刻停泊。
窗外的雨声渐密。伦敦在雨中沉睡,而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来自中国云南的家庭,也安然入眠。
明天,故事还将继续。
但今夜,只有雨声和呼吸声,交织成最温柔的安眠曲。
(第一百零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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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1. 会议第二天的圆桌论坛:苏晚面对更尖锐的提问,如何坚守学术立场?
2. 铜盒的初步研究结果:材料分析显示异常,年代可能比1907年早得多
3. 马克的纪录片提案:初步构想与各方反应,特别是云南后代的意见
4. 顾承屿与伦敦警方的合作会议:跨国文物走私网络的新线索指向欧洲拍卖行
5. 怀瑾在伦敦的“奇遇”继续:她在国家肖像画廊指出一幅从未公开的费明理肖像
6. 牛津大学访问学者的正式邀请:一年期项目,研究方向是“殖民遗产的家庭记忆”
7. 家庭会议:如何平衡牛津机会与国内工作?怀瑾的教育如何安排?
8. 埃文的建议:费明理英国家族愿意设立研究基金,支持跨国合作
9. 离开伦敦前的最后发现:大英博物馆档案中一份被忽略的费明理手稿
10. 归国与反思:这次伦敦之行改变了什么?苏晚的研究和人生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