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得仿佛随时可以掀桌子。
就在这时——
阿丝特莉亚终于看完了指甲。
她抬起头,异色瞳扫过整个审判室,最后落在首席法官身上。
然后,她非常随意地,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紫杉木,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夜骐尾羽杖芯。
魔杖在她手中转了个圈,杖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哗啦。
所有霍格沃茨学生,全部抽出了魔杖。
动作整齐划一。
两百多根魔杖,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各色光泽:红木的、黑刺李木的、柳木的、樱桃木的……杖芯各不相同,但此刻全部握在手中,杖尖微微下垂。
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丝特莉亚拿着自己的魔杖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幽蓝色的光痕在空中交织,如同某种诡异的舞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礼貌、甚至带着点少女的天真。
她看向首席法官,声音清脆地问:
“法官先生怎么不说话了呢?”
声音在寂静的审判室里回荡。
首席法官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阿丝特莉亚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甜美:
“我们都是好孩子,只是提出对这个审判结果的一点点小小的意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魔杖杖身,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我相信法官先生一定会理解我们的吧?”
话音落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阿丝特莉亚敲击魔杖的“嗒、嗒”声,在审判室里规律地响着。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首席法官的汗已经浸湿了深紫色的长袍领口。他不断地擦汗,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魔法界的最高惩罚就是终身监禁……”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阿丝特莉亚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手指还在敲击魔杖。
但节奏变了。
不是随意的敲击,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敲击。
阴影中,那些握着魔杖的学生们,眼神同时闪烁了一下。
他们在听。
在解读。
摩斯密码。
最简单的,最基础的,麻瓜的通讯方式。
但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因为整个审判室里,除了霍格沃茨的学生,没有人听得懂。
阿丝特莉亚的手指在敲击:
“魔法界好像没有死刑这一项呢。”
“好像只有终身监禁。”
“那么,她在去阿兹卡班的路上……”
“或者我们出去后……”
“不小心突发点什么疾病也是正常的吧。”
“比方说绿光一闪就突然倒下了呢。”
敲击停止。
阿丝特莉亚的笑容依旧灿烂。
而阴影中,所有高年级学生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计划b。
他们懂了。
首席法官还在擦汗。他感受到的压力已经达到了极限。那些孩子的目光,那些魔杖,那种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一个交代,这场审判可能无法善终。
但他又能给什么交代?
这是法律。
是传统。
是……
“法官先生?”
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依旧在笑,但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您考虑好了吗?”
首席法官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阿丝特莉亚,看着那双异色瞳,看着那张年轻而美丽、却让他感到彻骨寒冷的脸。
然后,他咬了咬牙。
“威森加摩的判决已经做出…不会更改……”
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
“终身监禁是最高惩罚……”
他说完了。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咒语风暴。
等待着那些年轻巫师的暴怒。
等待着审判室变成战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笑声。
清脆的、愉快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他睁开眼睛。
看到阿丝特莉亚在笑。
真心的笑。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好的呢,法官先生。”
阿丝特莉亚站起身,深黑色的校袍随着她的动作翻卷。她将魔杖收回袖中,动作优雅从容。
“给您添麻烦了。”
她说,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然后,她转身,走向审判室大门。
她身后的学生们,也同时收起了魔杖。
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再看审判席一眼,没有再看乌姆里奇一眼,没有再看任何成年巫师一眼。
只是转身,跟着阿丝特莉亚,走向大门。
赫敏和潘西走在最后。
当阿丝特莉亚即将走出大门时——
“莉亚。”
赫敏叫了一声。
潘西也叫了一声:“莉亚。”
阿丝特莉亚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然后,她走出了审判室。
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线中。
其他学生也依次走出。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审判室里,所有成年巫师都愣住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接受了?
威森加摩的法官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个老巫师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旁听席上,那些魔法部官员也放松下来,开始擦拭额头的冷汗。
丽塔·斯基特终于敢动了。她捡起掉在羊皮纸上的羽毛笔,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威森加摩审判遭遇学生团体施压!霍格沃茨学生集体离席抗议!
她的手在颤抖,但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移动,几乎要写出残影。
她要写一篇爆炸性的报道。
她要让整个魔法界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而被告席上——
乌姆里奇呆呆地坐着。
她看着那些学生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看着大门缓缓关闭……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低低的、压抑的、最终变成疯狂大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赢了。
她活下来了。
终身监禁?阿兹卡班?
那又如何?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但就在这时——
阿丝特莉亚的手,在门外,完全落下了。
就在那一瞬间。
乌姆里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
向前倾倒。
“噗通。”
一声闷响。
她倒在了被告席前的地面上。
脸朝下。
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秒钟后,一个傲罗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乌姆里奇的情况。
然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干涩:
“……死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如同惊雷,在审判室里炸响。
“怎么死的?!”首席法官猛地站起来。
傲罗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说:“……索命咒。一击毙命。”
无声咒。
阿瓦达索命。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在那些学生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魔咒”掩盖魔力波动的情况下。
在阿丝特莉亚挥手的那一瞬间。
完成了。
审判室里,所有成年巫师的后背,同时冒出了寒气。
他们看向大门。
大门已经关闭。
但他们的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阿丝特莉亚走出门,挥手。
赫敏和潘西在最后,叫了她的名字。
她挥手回应。
手落下的瞬间。
乌姆里奇倒下。
天衣无缝。
完美无瑕。
“她、她才几年级?”一个威森加摩的老巫师喃喃道。
“五年级。”另一个法官低声回答,声音在颤抖,“五年级…无声的…索命咒。”
他们说不下去了。
因为恐惧已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丽塔·斯基特的笔,再次掉在了羊皮纸上。
但这次,她顾不上捡。
她瞪大眼睛,看着乌姆里奇的尸体,看着那具刚刚还在疯狂大笑、现在却已经彻底冰冷的身体。
然后,她猛地抓起羽毛笔,开始疯狂书写。
写!必须写!这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劲爆的新闻!威森加摩审判,被告当庭暴毙,疑似霍格沃茨学生领袖施咒!
她的眼睛兴奋得发亮,笔尖几乎要划破羊皮纸。
但就在这时——
“福吉部长。”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丽塔·斯基特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
看到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还有西莫·斐尼甘,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审判室。三人站在门口,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搭着西莫的肩膀,姿态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回来拿忘了的东西。
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丽塔·斯基特。
看着她的手。
看着她手中的羽毛笔和羊皮纸。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弗雷德的笑容灿烂,乔治的笑容慵懒,西莫的笑容带着某种危险的兴奋。
但在那一刻,丽塔·斯基特分明从这三双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她瞬间停下了笔。
手指僵硬,无法移动分毫。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突然开始消失。
不是燃烧,不是碎裂。
是消失。
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一点一点,从边缘开始,化为虚无。
短短三秒钟,整张羊皮纸,包括上面所有的文字,彻底不见了。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丽塔·斯基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弗雷德、乔治和西莫依旧在笑。
他们转身,走向福吉。
“福吉部长,”弗雷德笑嘻嘻地说,“莉亚让我们来问您,中庭的混合物现在处理?”
福吉猛地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是!我们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三人面前。
乔治搭着西莫的肩膀,转身朝门外走去。
但在转身的瞬间——
丽塔·斯基特看到,那对双胞胎中的一位,左手,在身侧微微一动。
一道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很微弱,很短暂。
但丽塔·斯基特看清了。
那是魔法阵。
一个极其微小、结构复杂、悄无声息却能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魔法阵。
就是那个魔法阵,让她的羊皮纸消失了。
而整个审判室里,除了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
其他巫师还沉浸在乌姆里奇突然死亡的震撼中,还在低声议论,还在恐惧,还在后怕。
没有人注意到三个“不着调”的学生,用最随意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信息清除”。
福吉跟着弗雷德三人走出了审判室。
大门再次关闭。
审判室里,只剩下威森加摩的法官们、魔法部的官员们、记者们,以及乌姆里奇冰冷的尸体。
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