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伦敦街头还残留着夏末的闷热，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门口吹过的风已经带着些许凉意。亚瑟·韦斯莱穿着整洁的衬衫和长裤站在医院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一个月。
他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
纳吉尼的毒液对魔法核心造成的损伤比想象中更棘手，前两周他甚至连最简单的漂浮咒都使不出来。治疗师说，能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已经算是奇迹，多亏了送医及时，也多亏了庞弗雷夫人从霍格沃茨带来的那些稀有魔药配方。
“感觉怎么样？”莫丽挽着他的胳膊，眼睛还是有些红肿。这一个月她瘦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好多了，”亚瑟拍拍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真的。就是躺得太久，骨头都锈了。”
比尔和查理站在父母身后，芙蓉挽着比尔的手臂；弗雷德和乔治今天难得没穿他们那标志性的亮色卫衣，而是规规矩矩的衬衫；罗恩和金妮一左一右跟在亚瑟后面。
阿丝特莉亚他们也来了。一群人站在医院门口的花坛旁，看着这一幕。哈利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赫敏拿着一本《魔法核心康复指南》，已经翻得卷了边；德拉科和潘西站得稍远些，但目光同样落在亚瑟身上；纳威捧着一盆自己种的草药，说是对魔力恢复有好处；西莫本来想带个“庆祝出院”的小型烟花，被赫敏严厉制止了。
“欢迎回家，爸爸。”金妮轻声说，眼睛又红了。
亚瑟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看向在场的所有人，他的家人，他孩子的朋友们，这些在危难时刻救了他命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丝特莉亚身上。
那个金发异瞳的少女站在人群边缘，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亚瑟记得他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里，有一双颜色不同的眼睛，冷静得可怕，按在他伤口上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谢谢，”亚瑟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们所有人。”
阿丝特莉亚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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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居在晚上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莫丽几乎把厨房里所有能用的食材都用上了，长桌上堆满了食物，气氛热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但在这片热闹中，有一个名字始终没有被提起。
珀西。
没有人说“珀西怎么没来”，也没有人说“给珀西留一份”。那个名字像是一个无形的空洞，悬在餐桌上方。莫丽在分餐时，手微微顿了一下，她习惯性地数了人头，然后意识到少了一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笑着把最大的一块烤鸡放到亚瑟盘子里。
亚瑟看着妻子，又看看孩子们，弗雷德和乔治在讲对角巷店铺的趣事，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罗恩和金妮配合地大笑；比尔和查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举起酒杯。
他明白了。
于是亚瑟也笑了，咬了一口烤鸡，称赞莫丽的手艺还是这么棒。
晚宴结束后，年轻人们聚在花园里。夜色已深，陋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面投下暖黄色的方块。
“明天要去魔法部？”赫敏问，她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康复指南。
“福吉部长的正式邀请，”哈利点头，他靠在一棵苹果树上，“信上说……魔法部终于准备公开承认伏地魔回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终于，”德拉科的声音很轻，带着讽刺，“在所有人早就知道之后。”
“但总比不承认好，”秋张说，她坐在纳威旁边，手里捏着一片苹果叶，“至少这意味着魔法部会开始正式行动。”
“前提是魔法部里没有被渗透成筛子。”西奥多淡淡地说。他站在阴影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阿丝特莉亚坐在花园的矮墙上，仰头看着星空。平常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今晚有几颗特别亮。
第二天早上八点，对角巷入口的破釜酒吧后院。
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清一色的黑色，黑色长裤贴身利落，高领毛衣遮住脖颈，外面是及膝的黑色风衣。风衣的剪裁挺括，肩线利落，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路过的巫师们纷纷侧目。
这群年轻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种奇异的气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像一群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阿丝特莉亚最后检查了一遍人数。
“走吧。”她说。
他们穿过破釜酒吧，走上伦敦街头，然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找到那个老旧的红电话亭。
挤进十几个人的电话亭几乎要爆了。西莫被挤得脸贴在玻璃上，艰难地按下了那个号码。
机械女声响起:“欢迎来到魔法部，请说明来访事由。”
“受康奈利·福吉部长邀请，”阿丝特莉亚的声音平静，“参加关于黑魔王回归的正式通报会议。”
电话亭开始下降。
深入地底。
当门打开时，他们踏进了魔法部的大厅。
但今天的大厅异常安静。
往常这里总是人来人往，巫师们匆匆走过，交谈声、脚步声、猫头鹰扑翅声混成一片。可现在，大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而且都低着头，快步走着，几乎不敢抬眼看来访者。
更诡异的是——
阿丝特莉亚的异色瞳扫过大厅。
那些穿着深色长袍、在各个岗位上忙碌的巫师们。他们的动作很标准，表情很专业，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而且，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在通缉令上见过，在霍格沃茨围城战的战场上见过。
食死徒。
不是一两个，而是很多。
他们混在普通员工里，穿着魔法部的制服，做着文书工作，整理档案，传递文件。但他们的眼睛会在不经意间抬起，扫过大厅，扫过这群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目光冰冷，带着审视。
哈利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绿眼睛微微眯起，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进了风衣口袋。
“别动。”阿丝特莉亚低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整齐，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划出统一的弧线。黑色的人群穿过大厅，像一道沉默的潮水。
两侧的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
那些伪装成员工的食死徒们目送他们走过，没有阻拦，没有询问，只是看着。
直到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这地方……”罗恩压低声音，“被渗透成什么样了？”
“至少一半，”德拉科说，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我刚才看到了卡罗家的人。”
“但他们没动手。”赫敏紧握着魔杖。
“因为今天有会议，”西奥多冷静分析，“魔法部的高层、至少参加会议的高层，应该还是干净的。他们不敢在这么多官员面前暴露。”
电梯停了。
门打开，他们来到了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任魔法部部长的肖像，那些画像今天都出奇地安静，没有互相争吵，没有评论来访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
福吉的秘书等在办公室门口。他看到这群年轻人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
“部长在等你们，”他说，“请进。”
部长办公室很大，装饰着深色的木质镶板和厚重的窗帘。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司长、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高官。
以及，坐在长桌末端的珀西·韦斯莱。
珀西今天穿着崭新的深紫色长袍，胸前别着闪闪发光的“魔法部部长高级助理”徽章。他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手里拿着羽毛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当阿丝特莉亚他们走进来时，珀西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亚瑟身上，他的父亲。亚瑟此时站在比尔和查理中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珀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弗雷德、乔治、罗恩、金妮。
他的弟弟妹妹们盯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盯着。那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比任何责骂都更有压迫感。
珀西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看向笔记本，羽毛笔在指尖微微颤抖。
福吉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这位部长今天看起来格外憔悴，眼袋深重，头发也比之前白了不少。他搓着手，努力挤出笑容。
“欢迎，欢迎，”他说，“感谢各位前来。尤其是韦斯莱先生，恭喜康复。”
亚瑟点了点头，没说话。
“请坐，”福吉示意长桌旁的空椅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所有人落座。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坐在长桌一侧，像一道黑色的屏障。魔法部的官员们坐在另一侧，气氛微妙。
福吉清了清嗓子。
“经过魔法部长时间的调查和验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不得不承认，阿兹卡班的越狱事件、霍格沃茨的围城事件、以及近期的一系列袭击……都与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有关。”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此，魔法部将于今天下午发布正式公告，向全体巫师界通报黑魔王回归的消息，并启动战时应急机制。”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官员们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忧心忡忡，有的面无表情。
珀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羽毛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公告的具体内容我们已经拟定好了，”福吉继续说，“包括安全建议，夜间不要单独出行，警惕陌生巫师，注意防范蛇类等危险生物……”
“建议应该更具体。”阿丝特莉亚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少女坐在长桌中段，背挺得笔直，异色瞳平静地看着福吉。
“比如，”她说，“建议巫师家庭检查并加固住宅的防护咒语，尤其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建议商铺延长营业时间，避免顾客在夜间稀少时单独购物。建议魔法部设立紧急联络点，供遇险巫师求助。还有，明确告知民众，如果遇到袭击，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自卫，包括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使用不可饶恕咒。”
最后那句话让几个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饶恕咒是法律明文禁止——”一个老年巫师试图反驳。
“法律也规定自卫权，”阿丝特莉亚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在黑魔王已经回归、食死徒大规模活动的现在，告诉民众‘你可以用杀戮咒保护自己’和告诉民众‘你只能等死’之间，部长，您选哪个？”
福吉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抹了把脸。
“我会...考虑加入相关条款。”他低声说。
会议继续进行。他们讨论了物资调配、傲罗巡逻计划、与国外魔法部的联络……细节繁琐，但至少魔法部终于开始行动了。
一个小时后，初步方案敲定。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福吉站起来，看起来精疲力尽，“公告将在下午三点发布，届时——”
他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从楼下传来。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那是某种强大的黑魔法撕裂建筑物结构的声音，混合着砖石崩塌的轰鸣和刺耳的尖叫。
办公室剧烈震动了一下。墙上的画像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有的直接从画框里逃走了。桌上的墨水瓶翻倒，深色的墨水泼洒在文件上。
“怎么回事？！”福吉惊恐地问。
几乎在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鲁弗斯·斯克林杰冲了进来，这位傲罗办公室主任平时总是一丝不苟，此刻却满脸是灰，长袍被烧焦了一块。
“食死徒！”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撕裂，“大批食死徒！他们炸开了魔法部正门入口，正在大厅里屠杀！”
办公室里的官员们瞬间乱了。有人想往外冲，有人想躲到桌子底下，有人吓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福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丝特莉亚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平稳，甚至可以说是从容。黑色风衣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少女歪了歪头，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趣味。
“哇哦，”她轻声说，语气近乎调侃，“这两年魔法部历劫啊？”
福吉欲哭无泪地看着她，那眼神简直是在说“都这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
走廊里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爆炸声，傲罗们在反击，但听声音，战况不妙。
更多的傲罗涌进办公室，他们浑身是伤，魔杖紧握，挡在门口形成一道临时防线。珀西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脸色惨白，紧紧握着魔杖，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
阿丝特莉亚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然后她吹了声口哨。
清脆，响亮，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没人要进了是吧？”她问，声音不高，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咧开一模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