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
下一刻,外界,废弃土房内。欧阳墨殇猛然睁眼,右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仿佛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力狂暴的涌动。仿佛只是从另一个层面,自然而然地,抽出了一抹极致的“黑”。
墨羽,已然在手。
刀身沉寂,刀灵仍在沉睡。但那股内敛的、仿佛连时光都能斩断的锋锐之意,却让周遭飞舞的雪花在靠近刀身三尺时便悄然湮灭,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这柄父亲所赠、如今已截然不同的黑刀,指节微微收紧。随即,一步踏出!
没有走门,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直接穿透了残破的土墙,出现在了风雪交加、杀声震天的外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并未立刻冲向最高处的修炼者战团,而是身影几个闪烁,施展“青影游”,身形如水中游鱼,又似天上惊鸿,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留下道道残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西门城墙附近,一处蛮兵攻势尤其凶猛、守军已然岌岌可危的段。
那里,一架格外巨大的、包裹着铁皮的攻城云梯已经牢牢搭上城头,数十名身材格外魁梧、身披重甲、图腾纹面狰狞的蛮族勇士,正如同嗜血的野兽般咆哮着向上攀爬,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和滚石砸在他们厚重的铠甲上,只能留下浅痕,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一名蛮族纳神境修炼者,正悬浮在云梯旁,周身环绕着冰蓝色的刺骨灵力,不断挥掌拍出,道道蕴含着冰霜妖熊寒力的冰息轰击在城墙垛口,冻结守军动作,压制火力,为攀登的蛮兵创造机会。守军在这段城墙已经死伤惨重,防线眼看就要被突破。
欧阳墨殇目光锁定那名蛮族修炼者以及那架如同毒蛇般攀附在城墙上的云梯。
他背后,光影悄然流转,一青一赤两对华美而神秘的羽翼——“比翼同飞”无声无息地展开。
羽翼流光婉转,边缘仿佛有细碎的光羽飘散,轻轻扇动间,便托着他的身形,缓缓升空,脱离了下方血腥的泥沼。青赤双翼在昏暗混乱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而诡异。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周身只有天罡境九重的灵力波动隐隐流转,与天空中那些纳神境强者澎湃的灵力光辉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契约灵兽的力量特征显现,他仿佛只是一个依靠特殊飞行武技升空的低阶修士。
然而,当他静立于虚空,手持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羽黑刀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孤高与神秘感,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仿佛他并非此界之人,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或是……裁决者。
那名正在不断挥出冰蓝灵力的蛮族修炼者,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异常的气息。他猛地转头,看到了静立虚空、羽翼轻扇的欧阳墨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从未见过此人,对方灵力等级明显低于自己,也无灵兽力量外显的特征,但那柄黑刀和那双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的眼睛,却让他灵魂深处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
欧阳墨殇没有理会对方惊疑的目光,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即将爬上城头的蛮族重甲兵。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墨羽,刀尖遥指那名蛮族修炼者,以及其身后那架巨大的攻城云梯。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爆炸声,清晰地回荡在这一小片区域每一个生灵的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与决绝,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微动,墨羽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微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声裁开的黑色细线,悄然掠过虚空。
那黑色细线过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扭曲,留下一种万物终结、归于沉寂的意蕴——正是“岁暮终章”的力量附着于墨羽极致的锋利之上!
那道黑色细线,首先触及了蛮族修炼者轰出的磅礴冰蓝灵力。
足以冻结钢铁、蕴含着狂暴寒气的灵力洪流,在接触到黑色细线的刹那,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橡皮擦去的痕迹,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消散,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激起。紧接着,黑色细线掠过了那蛮族修炼者本人。
他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想要挣扎,想要嘶吼,想要催动全身灵力抵抗,却发现自己连同周身澎湃的灵力,都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
不是破碎,不是死亡,而是如同他和他的一切力量,都被从“存在”的层面直接“削减”、抹除!没有鲜血喷溅,没有神魂逸散,他就这样凭空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黑色细线并未停止,继续向前,轻描淡写地划过了那架巨大的、需要数十人合抱的攻城云梯。
精铁打造的钩爪、坚韧无比的百年巨木、上面攀爬着的狰狞蛮兵……在附着“岁暮终章”之力的墨羽刀锋下,如同遇到了划定终点的界限,无声无息地断裂、消失。
那架巨大的云梯,从中部开始,凭空缺失了一大截,断口处光滑如镜,映照着周围跳动的火光和惊恐的面容。
上半部分带着上面攀爬的数十名蛮兵,失去了支撑,轰然向后倒塌、砸落,引起下方一片混乱与惊恐绝望的尖叫。
做完这一切,欧阳墨殇依旧静立虚空,墨羽斜指下方,青赤羽翼在身后缓缓扇动,荡开周遭的风雪与血腥。
他周身依旧只有天罡境的灵力波动,但那种挥手间“抹除”纳神境修炼者和攻城重器的绝对力量,以及那份深不可测的平静,却让下方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兵,从灵魂深处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恐惧,仿佛看到了天敌。
他如同一位无声的守护神,突兀地出现在这血腥的战场,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他的立场。
此路,不通。
此城,由我暂守。
混乱的战场上,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无数道目光,带着震惊、恐惧、疑惑与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投向了那个静立虚空、手持黑刀、背展双翼的神秘身影。
欧阳墨殇的目光,则越过了下方惊恐的蛮兵,投向了更远处,那片修炼者激战正酣的空域,以及更后方,那个如同山岳般矗立、此刻终于将冰冷目光投注过来的蛮族统帅乌木剌。
他能感觉到,一道带着玄丹境厚重威压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他体内“无惧之心”微微流转,将那足以让天罡境修士崩溃的威压视若无物。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但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上的那份温暖,他已然拔刀。
无怨,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