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国皇都,天洛城。
镇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欧阳朔海一身常服,坐于书案之后,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兵符,面色沉静如水。
唯有那双久经沙场、锐利如鹰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微光。他面前摊开的,是刚刚由宫中内侍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旨。
旨意内容简明扼要,却重若千钧:北境剧变,蛮族老祖陨落,洛皇洛天胤决意御驾亲征,一举平定北患。
着镇国公欧阳朔海为北伐大军副帅,即刻整顿麾下精锐“朔海军”,随驾出征,共图大业!
“北伐……御驾亲征……”欧阳朔海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戎马半生,对北境蛮族的凶悍与北地环境的酷烈了如指掌。
此次虽有蛮族老祖陨落、对方士气受挫之利,但蛮族盘踞北境无数年,根深蒂固,困兽犹斗之下,这场战争绝不会轻松,必然惨烈无比。
而陛下选择在这个时候,倾举国之力北伐,其背后所图,恐怕远不止解决边患那么简单。
开疆拓土,震慑宵小,巩固皇权,乃至为一统东极铺路……这位陛下的野心与手腕,欧阳朔海心知肚明。
让他更为在意的,是旨意中只字未提他的儿子,欧阳墨殇。
北寒关大捷,夜无星与那位神秘碧落峰主李长风固然居功至伟,但根据密报,自己那儿子似乎也身处其中,甚至隐隐是某些关键事件的中心。
陛下对此不可能不知情,却刻意忽略,是保护?是忌惮?还是暂时无暇顾及?
想到墨殇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和如今展现出的、连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潜力和牵扯,欧阳朔海心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隐忧。
雏鹰终须展翅,但外面的风雨,往往比想象中更加猛烈。
“夫君。”一个温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国公夫人秦岚心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宫里来旨意了?可是要你出征?”
欧阳朔海收敛思绪,接过茶碗,点了点头:“嗯,陛下御驾亲征北伐,命我为副帅。”
秦岚心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衣袖:“又要打仗了……北境苦寒,蛮族凶残,此去必定凶险万分。而且……”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对丈夫的牵挂。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保家卫国,本就是为将者的本分。”
欧阳朔海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抚慰,“况且,此次局势于我洛国有利,陛下筹谋已久,精锐尽出,胜算不小。你不必过于忧心。”
“那……墨殇呢?”秦岚心最牵挂的还是儿子,“北寒关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现在又在何处?”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母亲深切的关怀。
欧阳朔海叹了口气:“北寒关已无碍,墨殇也安然无恙,据夜无星最新传回的消息,他……似乎另有要事,已离开北寒关,深入北境去了。”
“深入北境?!”秦岚心惊呼一声,“那岂不是更危险?蛮族刚刚大败,必定更加疯狂!”
“那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欧阳朔海目光深邃,“他有夜无星跟随,自身……也今非昔比。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在朝中稳住局势,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他没有提及欧阳墨殇可能牵扯到的那些神秘强者,那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岚心知道丈夫所言在理,但母子连心,担忧岂是几句话能打消的?她只能默默祈祷。
就在镇国公府接到旨意的同时,另一道奏折,也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七皇子洛桑,自闭门三日后首次公开露面,于大朝会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披麻戴孝,跪伏于金殿之前,声泪俱下,上奏恳请!
“父皇!儿臣泣血恳求!五哥洛尘,忠勇为国,血染北境,尸骨无存!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蛮族猖獗,杀我皇兄,侵我疆土,辱我国威!”
“儿臣虽不才,愿效仿先祖,披坚执锐,随父皇北伐大军,亲赴北境!不斩尽蛮族凶酋,不夺回五哥遗骸,誓不还朝!请父皇恩准!”
洛桑声音嘶哑,悲愤之情溢于言表,叩首不止,额头顷刻间一片红肿。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更是将国仇家恨绑在一起,于公于私,都让人动容。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许多官员看着这位素来温和的七皇子如此悲恸决绝,心中唏嘘。
也有人目光闪烁,揣测着这位皇子突然如此高调请战的真实意图——是为兄报仇?是借机捞取军功和政治资本?
还是……在五皇子身死、皇储之争出现空缺后,想要有所表现?
龙椅之上,洛天胤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叩首的七子,眼神深邃难明。
他自然看得出洛桑此举背后的复杂心思,但无论如何,这份“为兄报仇、为国雪耻”的姿态,在即将北伐的关头,是极好的宣传,能极大鼓舞军心士气。
沉默片刻,洛天胤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洛尘殉国,朕心甚痛。桑儿有此血性,不忘兄仇,心念家国,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其余几位皇子——大皇子洛宁(尚未还朝,但消息已传回)、二皇子洛方、三皇子洛辰、四皇子洛星、六皇子洛川、八皇子洛海。
“国之战,乃生死存亡之事,亦是对皇家子弟最好的磨砺与考验。”
洛天胤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北伐在即,凡朕之成年皇子,除有特殊缘由经朕特许者,皆需随军出征!”
“亲历战阵,体察兵事,以血与火,铸就皇家风骨!怯战不前者,不配为洛氏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