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透明的立方体,凭空出现,将他和季谈,同时罩在了里面。
季谈手中的笔,在触碰到这个立方体边缘的瞬间,停住了。
那种无坚不摧的“叙事法则”,竟然无法穿透这层薄薄的屏障。
季谈愣住了。他试图收回笔,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仅是身体动不了,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他再也无法感知到外面的东海,感知不到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季谈问,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沉。
“这是监狱。”司马烬回答,他的语速也很慢,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我用审判之力定义了它的边界,用抹除之力切断了它与现实的联系。”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故事里的空间。”
司马烬看着季谈,眼中没有杀意,只有决绝。
“你能在故事里修改一切,那我们就去故事外面。”
“在这个牢笼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你写不了任何东西,我也做不了任何事。”
“我们将被放逐到永恒的虚无中去。”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结局。”
季谈终于明白了司马烬的打算。
同归于尽。
而且是最彻底的同归于尽。不是死亡,而是永恒的流放。
“你是个疯子。”季谈看着司马烬,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司马烬笑了。
那透明的立方体开始收缩,光芒越来越暗。
现实世界正在排斥这个异物。
他们即将坠入那不可知的深渊。
季谈还在挣扎,他试图用手中的笔去刺破牢笼,但在这个隔绝了一切法则的空间里,他的笔失去了神力,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
司马烬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苏青檀,想起了王大锤,想起了清河县的那碗茶。
够了。
他保住了他们。
黑暗即将吞噬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牢笼之外响起。
司马烬猛地睁开眼。
季谈也愣住了。
这不可能。法则之牢一旦成型,就处于现实之外,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触碰到它,更别说打破它。
紧接着,是一道光。
一道无比耀眼、温暖、充满生机的光。
这道光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牛油一样,硬生生地切开了法则之牢那坚不可摧的外壁。
一个粗犷、愤怒,又带着无比熟悉的大嗓门,穿透了维度的阻隔,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给俺……滚出来!”
一只巨大的斧头,裹挟着星辰般的光辉,劈了进来。
那是碎星斧。
但在那斧刃之上,流动的不再是毁灭的星力,而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创造之力。
那是王大锤从星门之底带回来的力量,是能够修复世界核心的力量,也是唯一能在一个“不存在”的故事里,强行“创造”出一条路的力量。
“轰!”
法则之牢彻底破碎。
司马烬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那是现实世界的引力。
他和季谈被这股力量从虚无中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两人重重地摔在东海的礁石上。
海水还在拍打着岸边,海风还在吹。
一切都回来了。
司马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重新吸入空气的感觉让他有些眩晕。
他抬起头。
王大锤站在他面前。
这个总是傻呵呵的汉子,此刻却像个战神。
他浑身是血,皮肤上布满了裂纹,那是强行穿越维度、打破法则所付出的代价。他手里的碎星斧已经崩了一个大口子,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王大锤看着地上的司马烬,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俺来晚了没?”
司马烬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算计了一切,算计了季谈,算计了自己,唯独没有算计到这个莽夫。
在这个充满了阴谋、逻辑和法则的博弈中,王大锤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把桌子给掀了。
季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王大锤,又看了看破碎的虚空,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那是错愕,是不解,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季谈指着王大锤,笑得直不起腰。
“竟然……竟然是被他打破的!”
“我算尽了天下,算尽了人心,却忘了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最不可控的变数!”
“一个根本不懂剧本,只想救人的傻子!”
季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着司马烬,又看了看王大锤,把手中的那支笔扔进了海里。
“我输了。”季谈说。
“我的故事逻辑,被你们打破了。”
“从现在开始,这个故事,不再归我管了。”
季谈说完这句话,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他不是在逃跑,也不是在消散。
他只是在这个“失控”的故事里,失去了作为“作者”的立足点。
“司马烬,王大锤。”
季谈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声音在海风中飘荡。
“接下来,就是没有剧本的演出了。”
“让我看看,你们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吧……”
声音彻底消失。
季谈不见了。
海边只剩下司马烬和王大锤两个人。
王大锤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旁边。
“哎哟我的娘哎,疼死俺了。”王大锤龇牙咧嘴地叫唤着,“先生,那家伙跑了?”
司马烬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走到王大锤身边,伸出手。
“跑了。”司马烬说。
“那咱赢了?”王大锤抓住司马烬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不知道。”司马烬看着茫茫的大海,“但至少,我们还活着。”
王大锤嘿嘿一笑:“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喝酒。先生,等回去,你得请俺喝那最好的女儿红。”
司马烬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管够。”
海风吹过,卷起千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