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会怎么样?”他问。
“最后?”敖冰冷笑了一声,“最后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角色’。你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是一堆文字,一段描述。别人想怎么改你就怎么改,想让你死你就得死,想让你当太监你就得当太监。”
这话很难听,但很真实。
司马烬看着海面,黑色的海水起伏不定。
“有解法吗?”
“不知道。这种力量连我父王都没见过。”敖冰站起身,拍了拍手,“我只是来提醒你,别死得太难看。毕竟你现在欠龙宫一个人情,你要是变成了纸片人,我还怎么讨债?”
说完,她转身走了,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司马烬依旧坐在那里。他又咳了一声,这次他硬生生忍住,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味道很苦,像是嚼碎了陈年的墨锭。
……
回到京城已经是三天后。
神捕司的一切如旧。赵玄并没有过多询问东海的事,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烬一眼,就让他回去休息。
这三天里,司马烬表现得一切正常。他吃饭,睡觉,处理公文,甚至还和王大锤喝了一顿酒。
那本《无终之书》被他锁进了书房最深处的暗格里,设下了三道机关。
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苏青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桌角,顺手帮司马烬整理旁边堆积如山的案卷。
“还有点尾巴要扫。”司马烬手里拿着朱笔,在一份公文上批红。他的字依然很稳,力透纸背。
苏青檀没打扰他,自顾自地收拾着。她拿起一张司马烬刚刚写好的便笺,那是关于东海善后事宜的草稿。
她刚想把它归档,手指突然停住了。
“嗯?”
苏青檀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她把那张纸凑近灯火。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墨迹正在动。
不是流淌,而是像那种滴进清水里的墨汁一样,在纸纤维里疯狂地晕染、扩散。原本清晰的“东海”二字,边缘开始变得毛糙,然后长出了细小的触须,像是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或者想要从纸上逃出来。
苏青檀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
她再看去时,那字迹又不动了,只是比平时显得更黑,更深沉,像是两个黑洞。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突然觉得这张纸很重,重得不像是纸,倒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怎么了?”司马烬的声音传来。
苏青檀猛地回神。她转头看向司马烬。
灯光下,司马烬正看着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在阴影里。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没事。”苏青檀笑了笑,把那种荒谬的感觉压下去,“可能是灯太暗了,眼有点花。这字看着怎么晕开了。”
“最近换了种墨,可能胶没下够。”司马烬随口解释道,语气很自然,“下次让大锤去买好的。”
“好。”苏青檀应了一声,把那张纸放进卷宗里。
她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司马烬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写字了。
但苏青檀没有看到,在桌案下,司马烬那只垂在膝盖上的左手,正死死地抓着大腿上的布料。
他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那股黑色的墨汁正顺着他的喉管往上爬,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染成黑色。
他不能咳。
至少现在不能。
司马烬咬紧了牙关,握着朱笔的右手却稳如泰山,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那一笔点下去,墨汁瞬间穿透了三层纸张,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洗不掉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