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正在逐渐恢复正常、记忆碎片缓缓飘散的空间，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些逸散的记忆萤火，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不再无序飘荡，而是汇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流，如同归家的溪流，缓缓渗入四周的岩壁与地脉之中。
他无法修复它们，但至少，可以送它们一程，让这些被困已久的回响，重归世界的循环。
回归地脉跟天之秩序总比在这里当伥鬼或者跟随空间一起泯灭无痕的好。
做完这些，纪禾再也不看后方一眼，转身离开。
至于后方……被这方空间从纪某记忆深处拉出的光点依旧在矗立在那里。
只是不再平静，从一粒光点开始跳跃，沸腾，分化，一个光点演化为光斑，光盘，具现实体，占据整个空间，乃至向着四周侵蚀与占领。
深渊的力量从空间之外挤压侵蚀而来，蛋壳上天之秩序与虚假的星空向外扫荡而抗拒。
最终整片空间被两方力量挤压变形，然后破碎成齑粉，只余下最初的一粒光点。
“啧”
莫名的波动在光点传出，最后陷入沉寂之中。
一步踏出那由记忆与混乱编织的奇异空间，重返崎岖石厅。
周遭那冰冷的蓝白光芒，竟让人产生一丝不真切的亲切感，至少对于魈跟夜兰是这样的。
天钉依旧静静矗立，表面古老纹路流淌着稳定的光焰，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
但总有逆臣知道，就在不久前，自己给了命运和深渊各一记闷棍。
魈的身影在踏出通道的第一时间就不见了，想必是心中郁结，不愿多留，早已化作青光离去。
至于天钉、天理、命运之类的东西……魈表示真不熟，自己的老大是帝君，有问题请找帝君。
夜兰倒是还站在一旁，手中紧握着失而复得的太威仪盘，并非不想走。
作为人均帝君厨，她用脚指头都知道后面纪某人嘴里会胡言乱语，向着疑似天空岛的存在说一些大不敬的言论。
可惜，她是凡人，没法像大圣这般瞬息消失，只能埋头向下……看不到脚尖。
纪禾对她露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蓝白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晃眼。
他没理会夜兰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整了整其实并无一丝褶皱的衣袍，然后面向那燃烧着光芒的天钉，以及冥冥中必然投下注视的命运，开始了他的表演。
“冕下圣明！宵小已退散，秩序重归层岩！臣幸不辱命，此行略有微功！”
天钉的光芒停顿了那么一瞬，古老而庞大的意志运算核心在处理纪禾的汇报时卡了个壳。
蓝白色的光焰无声跃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扫描与评估。
光芒流转，一道极其纯粹、不带任何情感，却又蕴含着庞大信息的意念流扫过纪禾。
没有声音，却直接在规则层面传递着询问与审视。
“阿加雷斯（Agreas）……功勋……确认，深渊扰动……源点……解析中……异种规则湮灭……符合……净化……”
短暂的沉寂后，天钉的光芒骤然向内收敛，不再如之前那般霸道地充斥整个石室，而是凝聚在钉体本身，形成一圈稳定而柔和的光晕。
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秩序感也随之减弱，空间的生硬感褪去，恢复了岩层本身应有的厚重与……一点点矿坑的阴凉。
“深渊侵染已压制，节点秩序已修复。”
“阿加雷斯，维系……秩序，监视深渊动向……汇报。”
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既是命令，也是某种权限的赋予——这片被净化后的层岩巨渊深层，暂时交由这位力之魔神阿加雷斯看管。
换句话说，层岩巨渊，成为纪某人暂时性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