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里有一片沙盘,粗略勾勒着沙漠的部分区域和塔尼特的活动范围。
他伸出食指,指尖没有任何光芒闪耀,只是轻轻点在了沙盘上,代表着塔尼特营地的那块小石子上。
以那石子为中心,细密的沙砾仿佛拥有了生命,自动向四周流淌开来,不是被风吹,而是如同水银泻地,均匀而迅速地铺满了沙盘上大片代表未知区域的空白,形成平整的沙面。
紧接着,沙面上自动隆起、凹陷,勾勒出清晰的山脉轮廓、干涸河道、遗迹残垣……甚至比塔尼特部族世代积累的地图还要详细精确。
这是纪禾以自身感知与地脉记录为蓝本,直接将这片沙漠的地形地貌复写在了沙盘之上。
芭别尔死死盯着那自动变化的沙盘,心里似乎大概明白了纪禾的意思。
“我是谁,不重要。”
纪禾收回手指,沙盘的改变也停止下来,一幅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沙漠局部地图呈现在眼前。
“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什么,以及,我需要你们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芭别尔。
“塔尼特部族将成为我在沙漠的第一支力量,不是合作者,是部下,或者听从利露帕尔的建议奴隶也可以,这个随你们怎么看。”
被点到的利露帕尔瓶身停止颤抖,本想着迎合纪禾讥讽一下,但看到纪禾平静的面庞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们将获得安全的庇护,在我的意志下,没有任何外部势力能轻易毁灭你们。”
“你们将获得发展的资源,不仅仅是水粮,还有知识、技术,乃至改变沙漠生存方式的可能性。”
“而你们需要做的是听从我的指令,协助我整合沙漠散落的部族与势力,探索我需要的信息,并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我意志的延伸。”
“当然,你可以拒绝。”
纪禾笑了笑,那笑容却让芭别尔心底发寒。
“拒绝的结果,并非死亡,至少不会现在死亡,我会离开,带走利露帕尔。”
“而塔尼特部族,将失去这次选择的机会,继续在沙漠的残酷法则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挣扎求生。”
“或许某天,你们塔尼特部族就会湮灭在其他沙漠部族的铁骑之下,哦,这个并不是或许。”
没有塔尼特部族,其他沙漠部族也并非不能使用。
所以纪禾给出了选择,但选择的天平,早已倾斜。
芭别尔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从一介普通部族女子,依靠智慧、手腕、野心乃至冷酷,一步步爬上主母之位,将塔尼特经营成如今的模样,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以绝对力量为背景的胁迫?
但另一方面,纪禾展现出的冰山一角的力量,以及他所描绘的庇护与资源,又像沙漠中出现的海市蜃楼,明知可能危险,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那精准到可怕的地图,那掌控时空的伟力……这绝非凡人能为。
臣服于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失去自主?还是坚守脆弱的独立,面对未知的覆灭风险?
她的野心在嘶吼,她的理智在权衡。
良久,芭别尔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挺直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重新凝聚起属于主母的决断。
她绕过矮几,走到纪禾面前,单手抚胸,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沙漠部族中表示彻底效忠的最高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