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本都可以属于你。”天道的声音带着蛊惑,像情人的低语,“为何要为一群蝼蚁,赔上自己的永恒?”
同映看着幻象中笑靥如花的林婉儿,她的发间别着忘忧花,裙摆上沾着麦饼的碎屑,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却突然捏碎了时光晶核递来的一片真实花瓣——那是林婉儿每年在花开时,用灵力送入无妄空间的信物,花瓣上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清苦,而非幻象中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
“你不懂。”他抬手打碎所有幻象,声音在混沌中回荡,“正是这些‘蝼蚁’的温暖,才让永恒有了意义。若没有他们,我执掌这权柄,守着这永恒,又有何用?”
幻象破碎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天道意志出现了一丝紊乱。原来最坚固的铠甲,从来不是力量与权柄,而是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温暖——是分食麦饼时的相视一笑,是修补虹桥时递来的一块帕子,是寒夜中共享的那捧篝火。
第三百年,天道终于露出了獠牙。
它不再试探,而是凝聚了自身三成本源,化作一道贯穿混沌的灰色光柱。光柱中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规则,如同缠绕的毒蛇,散发出足以毁灭数个世界的力量。
“此界气运已被我暗中侵蚀三百年,”天道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冰冷,“这光柱落下,不仅你会形神俱灭,那方世界也会因失去你的庇护,瞬间沦为我的养料。”
同映望着光柱中隐约浮现的星辰界轮廓,虹桥上的工匠正在修补一道新的裂缝,孩子们的笑声比以往微弱了许多;寒晶大陆的冰灵数量锐减,守护者们布下的符文光芒黯淡,像风中残烛;回音谷的岩石们不再唱歌,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像是在无声地等待。
他知道,天道说的是实话。三百年的消耗,不仅让他的神帝本源濒临枯竭,那方世界的气运也确实被悄悄蚕食,早已不复当初稳固。若这道光柱落下,三界会像被踩碎的琉璃盏,连碎片都剩不下。
“你想怎样?”同映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仿佛只是在问明天的天气。
“自毁神帝之躯,燃尽前世今生的神魂,以此偿还你逆道的罪孽。”天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可以给他们百年喘息,百年之内,不再干涉。”
同映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无妄空间里显得格外苍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平安结,结上的混沌碎片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牢牢系在他的手腕上,像一道永不褪色的印记。
“百年……足够了。”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远方的世界低语。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紫金神光与混沌之力开始逆向运转,那是自毁的征兆。皮肤下的血管亮起如熔岩般的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浴火的凤凰。前世“元”的记忆在他识海中飞速闪过:开天辟地时的孤独,守护万灵时的温暖,被天道反噬时的不甘……最后定格在与林婉儿初遇的那一天,她递来的红薯冒着热气,笑容比耀星还要明亮。
“天道,你以为赢了吗?”同映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神帝本源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周围的混沌,“我自毁身躯,不是向你臣服,而是以我残躯为引,点燃你本源中那丝因三百年消耗而产生的裂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与天道的本源碰撞、燃烧。每一丝痛苦都化作反馈给天道的灼烧,那道灰色光柱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天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呼,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我以‘元’的历劫之身起誓,以我的神帝之魂为祭,”同映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此界百年安稳,若你违约,这道裂痕便会吞噬你的本源,让你与我一同坠入真正的虚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混沌中,只余下时光晶核带着最后一道光芒,穿透无妄空间的壁垒,朝着那方世界飞去。
天道发出愤怒而忌惮的咆哮,却不敢违背誓言。同映自毁产生的裂痕正在它的本源中蔓延,若再动那方世界,只会加速自身的崩溃。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远去,将三百年的争斗化作一场无声的落幕。
而在那方世界,时光晶核落在回音谷的巨石上,晶核中浮现出同映最后的影像——他站在混沌中,对着远方微笑,背景是漫天星辰,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林婉儿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影像,指尖却只穿过一片温暖的光。她望着晶核中缓缓流淌的金色光点,忽然握紧了拳头,转身对周围的生灵说:“我们要快点长大,要在百年之内,变得足够强。”
回音谷的岩石们重新开始唱歌,歌声里没有悲伤,只有坚定的力量:“‘等你回来’……‘我们在长大’……”
歌声传遍星空,传到星辰界的虹桥,传到寒晶大陆的冰原,传到每一个等待的角落。孩子们将同映的故事刻在岩壁上,工匠们在虹桥的基石里注入新的信念,冰灵们用体温培育着能抵抗罡风的幼苗。
百年之约,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希望,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成长里,藏在那些相信“他会回来”的心声里,在时光的河流中,静静流淌,从未断绝。就像忘忧花总会在春天绽放,就像星辰总会在黑夜闪耀,只要信念不灭,重逢便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