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如今能调动的最柔和的力量。元婴境的灵力虽已不弱,可支撑这种“暖意”依旧有些吃力,每一次流转都像是在抽走他经脉中储存的灵力,经脉甚至传来细微的刺痛,可他毫不在意。
“跟我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像山涧深处的磐石,任风雨吹打,自岿然不动。
林婉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忘忧花瓣,目光在同映掌心的金光与他沉静的脸庞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判断这光芒是否值得信赖。同映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掌心的金光稳定而温暖,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不再急于证明自己的强大,而是学着用最朴素的方式去守护。
片刻后,林婉儿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冰凉,带着一丝微热的温度。同映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信任,像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比任何灵力都更能滋养神魂。他握紧了些,转身朝着峡谷深处走去,那里除了混沌奇石,他记得还有一处天然的石洞,洞壁由亿万年的法则碎片凝结而成,能暂时隔绝忧域的乱流,或许能让林婉儿更安稳些。
掩身诀在两人周身流转得愈发圆融,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同映能感觉到,随着心境的变化,这门法诀似乎也在悄然蜕变——不再是单纯的“隐匿”,更像是一种“共生”,将他与林婉儿的气息、甚至是那份淡淡的守护之意,都融入了忧域的法则脉络中,如同在乱麻中织进了一根温柔的线。那些原本冲撞不休的法则碎片,在靠近他们时,竟会下意识地放缓速度,像是被这份暖意安抚了一般。
他知道,冲击神皇境的准备,又近了一步。这一步无关灵力,无关法则,而是关于“心”。前世他缺失的,或许正是这份在弱小中守护的韧性,这份在无力中坚持的温柔。那时的他,总以为力量能解决一切,却忘了最坚固的道基,从来都筑在“守护”与“担当”之上。
“同映,”林婉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好奇,她的脚步轻快了些,之前的惶惑散去不少,“你掌心的光,和我来时看到的光,好像啊。”
同映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少女仰着脸,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落下几缕金辉,恰好落在她发间,那朵半枯的忘忧花仿佛也染上了点暖意,边缘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粉白,像是要重新绽放一般。
“那道光,是来接你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怕听到那个答案——怕那道光只是轮回的偶然,怕眼前的重逢终究是镜花水月。
林婉儿皱起眉,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记得好温暖,像……像你烤的麦饼。”
同映的心猛地一颤,锁忆诀彻底失效了。回音谷的麦香、灶膛里噼啪作响的火光、林婉儿递来麦饼时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气,能感觉到阳光洒在背上的温度,能听到林婉儿笑着说:“同映你看,这麦饼的焦边最好吃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少女,忽然明白,天道将林婉儿送到这里,从不是为了给她设下陷阱,而是为了给他补上一课——关于温暖,关于守护,关于如何在坚硬的法则世界里,保留一丝柔软的韧性。这韧性,比任何法则都更能抵御无妄之火的灼烧,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支撑他走过漫长的重修之路。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金光,又看了看林婉儿眼中的信任,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会好的。”他说,这一次,不仅是在安抚林婉儿,更是在告诉自己,“忧域的雾会散,天不会塌,我们……都会走出这里。”
林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浅蓝的身影与玄色的身影并肩前行,在灰黑的旷野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带着疼痛,却也透着希望。
远处的峡谷在云层下若隐若现,混沌奇石的气息越来越清晰,那股原始的混沌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峡谷深处脉动。而同映知道,比奇石更重要的“道基”,正在这一步步的同行中,被悄然夯实。冲击神皇境的时机尚未成熟,但他已经找到了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那是支撑他走过三百年火海,如今又能让他在元婴境守护一份温暖的,名为“韧性”的力量。
忧域的风依旧在吹,却仿佛真的少了几分寒意。那株被混沌之力护住的嫩芽,迎着风,又长高了一丝,嫩绿的叶片舒展着,像是在向这片荒芜的土地宣告:生机,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