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为盾,混沌为锋。”同映的声音如同平静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如同千钧之重,令人不敢忽视。他缓缓抬起手,仿佛手中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然后轻轻一指,混沌之气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他的指尖迅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漆黑如墨的指芒。
这道指芒看上去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然而,当它与神王神甲相遇时,却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易地穿透了那号称坚不可摧的防御。指芒所过之处,神王神甲如同纸糊一般,毫无阻碍地被撕裂开来,露出了金曜神皇的胸口。
金曜神皇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那血洞周围的神甲上,原本闪耀着光芒的信仰珠,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最终纷纷碎裂开来。那些被他强行聚拢起来的信徒愿力,也在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四散逃窜。
这些信徒愿力化作亿万流萤,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弧线,宛如夜空中的流星划过,最终缓缓飘落,融入了山谷的泥土之中。随着这些流萤的消散,金曜神皇身上的香火神光也在瞬间溃散,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的烟雾,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曜神皇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凝聚了万年之久的香火神甲,竟然会如此轻易地被击溃。而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人气”,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够轻易地突破他的防御,洞穿他的心脏。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甘,金曜神皇缓缓倒下,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无力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他的生命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山谷恢复了寂静,只有同映站在满地神光碎片中,眉心的血色竖瞳缓缓睁开,瞳中清晰映照着三界的轮廓——天庭的琼楼玉宇,凡间的炊烟袅袅,魔界的暗河深渊,一切都在眼底流转。刚刚突破的仙皇境威压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枯骨旁生出嫩绿的花苞,断剑发出欢快的鸣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欢呼。
斩杀神皇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三界。人类修士尊称同映为“血战神王”,将他的事迹编成歌谣,在篝火旁代代传唱;而天庭与神族则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却又不敢轻易招惹——同映的人气已成气候,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斩杀,恐怕会引发三界生灵的反噬,动摇天庭统治的根基。
又过十年,同映的道基愈发稳固。他走遍人神战场的每一寸土地,在废墟中救治伤员,在山谷里安抚亡灵,混沌之气与天地人气的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他不再刻意追求力量的增长,只是在战火熄灭的废墟上搭起茅屋,教失去父母的孤儿识字,帮断了手臂的老农耕地,听幸存的老兵讲过去的故事。
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有的成了新的战士,握着断剑守护家园;有的成了医者,背着药篓穿梭在战场边缘;有的只是平凡的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他们都记得那个灰衣身影,在茶余饭后说起时,眼中总带着暖意。这些散落的暖意汇聚成无形的溪流,顺着地脉的脉络流向同映,滋养着他的道基,让他的气息越来越圆融,越来越贴近大地。
这一日,同映在一处堆满人类修士尸骸的山谷中,为最后一名亡者合上双眼。那修士很年轻,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手中却紧攥着一束干枯的野花,花瓣虽已褪色发脆,根茎处却仍能看出曾被细心养护过的痕迹。同映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野花放在尸身胸口,仿佛这样能让他走得安详些。指尖刚离开那具冰冷的身体,体内的力量便如海啸般爆发。
十年积累的人气与混沌本源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在丹田内凝成一颗琉璃般剔透的丹珠。丹珠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纹路,每一张脸都带着平和的微笑,有的在耕作,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嬉笑,栩栩如生。他的气息冲破了仙王境的最后壁垒,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生灵虚影跪拜叩首,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如同在感谢一位守护家园的亲人。
“仙皇!”
天地间响起一声无形的宣告,这宣告不是来自天庭的册封,而是三界生灵的共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同映缓缓起身,身上的灰布袍不知何时已换成一袭玄色帝袍,袍角却依旧朴素无华,只是衣襟上多了一道淡雅的刺绣——那是由无数细小的人脸组成的山脉,山脉下,一条溪流蜿蜒流淌,象征着人气如大地江河,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他抬头望向天庭的方向,那里的气运神光明显震颤了一下,金色的华盖微微倾斜,显然是察觉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皇者威压。同映微微一笑,没有再多看,转身走向山谷外。
谷口,几个背着竹篓的孩童正举着刚采的野花等待,看到他出来,立刻欢呼着跑来,将带着露珠的花朵塞进他手中。最大的那个孩子脸上还有未愈的疤痕,却笑得格外灿烂:“同先生,我们采了好多花,给那些睡着的叔叔们送去好不好?”
“好。”同映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掌心的野花传来湿润的凉意。
仙皇境,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他的道,不在九天之上的琼楼玉宇,而在这脚下的土地,在每一株破土的嫩芽里,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里。这场人与神的较量,终将由最平凡的人气,写出最不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