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映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不急。”他望向左侧的星域,那里有颗刚诞生的恒星,光芒柔和如烛火,“先去看看那颗新恒星。”
两人踏着星尘前行,天地境的气息在周身流转,所过之处,陨石带自动分开路径,狂暴的星风也变得温顺。同映能清晰地“听”到星辰的呼吸,能“看”到能量在宇宙间循环——从恒星内部的核聚变,到陨石风化后的尘埃,再到生灵体内的灵力流转,万物都在遵循着某种默契的韵律,而他与婉清,正是这韵律中的一部分。
“你看。”同映指向一颗环绕新恒星运转的行星,那里覆盖着淡蓝色的海洋,海面上正升起第一缕水汽,“天地从不需要谁来‘掌控’,它自有生灭的智慧。”
婉清俯身,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那些水汽突然凝聚成雨,落在行星的土壤里,竟催生出一株嫩绿的芽。“就像这样?”她笑着抬头,眼中闪烁着星光,“不是改变,是顺应。”
“是共生。”同映补充道。他忽然明白,当年卡在此境的症结,正是总想“冲破”天地的束缚,却忘了天地从不是牢笼,而是可供栖息的庐舍。
他们在那颗行星上停留了百年。看着海洋孕育出简单的生灵,看着大陆升起第一座山峰,看着最初的灵智在风雨中萌芽。婉清用星露与土壤混合,酿出带着草木清香的酒;同映则在山巅刻下一道守护阵纹,不是为了阻止天灾,而是让初生的生灵能在灾难中多一线生机。
“该走了。”百年后的一个清晨,同映望着东方升起的、由恒星折射出的霞光,轻声道,“下一站,去看看当年七剑宗所在的大陆。”
穿过星门时,恰好落在楚江流域的上空。下方的凡界早已换了人间,七剑宗的废墟上建起了一座繁华的城池,城中的碑林里,刻着“沈青”与“同映”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以一人之躯,换万民生息”。
“有人记得就好。”婉清看着那些前来祭拜的百姓,眼眶微热。
同映却指向碑林旁的一株老槐树。树影婆娑,树下坐着个说书的老者,正讲着“无名侠士踏平七剑宗”的故事,只是故事里,侠士身边总跟着个医术高超的女子,两人最后乘龙而去,不知所踪。
“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记着我们。”同映笑了,“这比刻在石碑上更长久。”
他们在凡界又游历了五百年。看王朝更迭,看沧海桑田,看当年种下的守护阵纹,已化作山川的一部分,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期间并非全是坦途,曾遇见过试图掌控凡界气运的邪修,也曾应对过域外残余的天魔势力,但同映再也没有动过“毁灭”的念头。
他会引天雷净化邪修的戾气,再以轮回之力洗去其恶念,让其重入轮回;会将天魔困在混沌钟内,以天地法则慢慢消融其凶性,最终化作滋养星草的肥料。婉清则在一旁,为受伤的生灵疗伤,为迷茫的修士解惑,她的医术早已超越凡俗,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温柔。
“你看,”又一次净化完天魔后,婉清指着钟内渐渐化作光点的凶戾之气,“毁灭从来不是终点,转化才是。”
同映点头,将混沌钟收入体内。天地境的力量在他与婉清之间流转,早已不分彼此。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越来越深,却也越来越自由——就像鱼在水中游,既属于水,又不受水的禁锢。
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当他们再次回到星海深处时,那颗曾被同映兵解能量滋养的蟹状星云,已孕育出一片新的星群。混沌钟在星群中央轻轻鸣响,钟身的纹路里,映出无数生灵的笑脸,有昆仑墟的百姓,有七剑宗的后人,有凡界的帝王,也有星海里的异族。
“累了吗?”婉清靠在同映肩头,看着星群生灭,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慵懒。
同映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腰。远处,轮回井的方向传来熟悉的钟鸣,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送别。“再去看看吧。”他说,“看看下一轮回里,我们会以怎样的模样,再遇。”
混沌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贯穿星河的光桥。两人相携走上桥,身影渐渐融入光中,只留下钟鸣在宇宙间回荡,温柔而悠长。
或许在下一世,他是山间采药的少年,她是溪边浣纱的少女;或许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她是随军行医的医者;或许他们只是两粒偶然相遇的星尘,在茫茫宇宙中,因一声钟鸣,便认出了彼此。
但无论以何种模样,无论在哪个轮回,那口混沌钟会记得,这片天地会记得,他们曾以天地为庐,以星河为路,在无数次轮回里,悟透了最珍贵的道——不是凌驾万物的力量,而是与你相伴的每一刻,都是天地间最好的造化。